田洞强忍著笑意，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敷衍的歉意辩驳道：

“中车府令息怒，莫怪莫怪。在下並非有意失礼，只是方才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时没忍住才失了態。”

“何事能让你在这般庄重的场合如此失態？”

赵高冷声追问，那张因常年身居內宫而显得格外阴柔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之色。

田洞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道：

“是这样的，前日我农家大泽山附近，有一名猎户从山上打来一只猎物，那分明是一头体型壮硕的麋鹿。

可这猎户却偏偏睁著眼睛说瞎话，非要说这头麋鹿是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

旁边有人好心告诉他，这分明是一头鹿，並非马匹，他却立刻变了脸色，当场就把那人杀了。”

说到这里，田洞故意顿了顿，看了眼赵高的脸色，才继续道：

“此后啊，这位猎户还特意把其他村民叫来，让大家围著这头麋鹿看，反覆强调『这是马，不是鹿』。

凡是有人敢说一句『这是鹿』的，都被他找藉口杀了！您说，天底下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吗？

这件事好笑不好笑？”

在场眾人听得一头雾水，纷纷面面相覷，不明白田洞为何突然讲起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

唯有几个心思敏锐之人，眼角余光悄悄瞟向赵高，若有所思。

只有赵高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片刻后竟缓缓点头，语气带著几分阴狠的认同：

“这名猎户非常聪明，他哪里是分不清鹿和马？

他分明是在通过这个方式，筛选身边的人，杀死那些不跟自己一条心、不肯顺从自己的人！”

“啪啪啪！”

田洞忽然抬手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打破了场中的沉寂。

他一边鼓掌，一边缓缓转向扶苏，笑容诚恳地问道：

“扶苏公子，您听听，中车府令大人这番解读，当真是一针见血，您觉得他说的有理吗？”

扶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瞪了赵高一眼，眼神中满是不满与警告，语气严肃地说道：

“中车府令，希望你这些可怕的想法，只是隨口胡言，並非內心的真实想法！

不然……本公子定会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父皇，让父皇来评判是非！”

“公子恕罪！公子饶命啊！”

赵高嚇得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囂张气焰，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衝下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扶苏身前，双膝跪地，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是我这臭嘴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求公子千万不要將此事告诉皇帝陛下，否则小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扶苏冷冷地看著他，抬手抚了抚衣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径直转身走回了大堂中央的主位上坐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赵高跪在地上，直到扶苏的身影坐下，才敢缓缓抬头。

他看向田洞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仿佛要將田洞生吞活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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