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兴唐坊的大门口，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平日里紧闭的大门旁，竖起了一块崭新的木牌。木牌上，用遒劲有力的黑墨，写著几行大字，引得过往的行人和商贩，纷纷驻足围观。

“兴唐坊自即日起，发售全新『雪花纸』。纸质洁白，坚韧顺滑，书写绘画，无所不宜。货源充足，无限量供应。”

看到这里，围观的人群，大多只是撇撇嘴。

“切，又是吹牛。”

“还雪花纸，名字倒好听，谁知道是什么货色。”

“现在全长安都缺纸，他兴唐坊从哪儿变出纸来？怕不是拿木板来冒充的吧。”

人们议论纷纷，充满了不屑和怀疑。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木牌最下方，那一行用硃砂写就的价格时，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价格：一文钱，三张。”

人群，在经过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一文钱三张？！”

“三张！这……这怎么可能！城门口一个最粗的麦饼，还要两文钱呢！这纸，比饼还便宜？”

“疯了！这兴唐坊一定是疯了！他们想干什么？”

“是骗子！一定是骗子！用这种低得离谱的价格，把人骗进去，肯定没安好心！”

“一文三张”，这个价格，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它不是便宜，它是荒谬，是顛覆常理，是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的胡闹。

消息，像一阵狂风，迅速从城西的兴唐坊，刮遍了整个长安城。

国子监里，正在为买不到纸而发愁的学子们，听说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

“一文三张？林墨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定是噱头。那纸，恐怕连茅房里的厕筹都不如！”

“就是，我寧可用沙盘练字，也不去占这种便宜，免得被人笑话。”

东西两市的商铺里，那些囤积了高价纸张的商人们，听到这个消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那林墨，是被崔郑两家逼急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大家稍安勿躁，这不过是他的垂死挣扎。等他这阵风头过去，我们的纸，价格还能再涨一涨！”

而作为这场“纸张战爭”的始作俑者，清河崔氏和滎阳郑氏，在得到消息后，更是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诸位，那林墨，已经黔驴技穷了！”崔仁师举起酒杯，满面红光，“他竟然想出了『一文三张』这种自取其辱的法子，妄图扰乱市场，逼我们就范。这恰恰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

郑家的家主，一个面容精瘦的老者，也抚著鬍鬚，冷笑道：“不错。他越是这般虚张声势，就越证明我们的策略是成功的。他那所谓的『煮木头』，想必是赔了个血本无归，现在只能靠这种譁眾取宠的手段，来挽回一点顏面了。”

“诸位，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看他这场独角戏，如何收场便可。”

整个长安城的上层社会，都將兴唐坊的这个公告，当成了一个笑话，一场闹剧。

然而，他们高高在上的嘲笑，並不能阻止底层百姓的好奇心。

对那些穷苦人家来说，“一文钱”是个很重要的单位。一文钱能买什么？或许能买几根葱，或许能给孩子买块最便宜的麦芽糖。

现在，一文钱能买三张“纸”？

不管那纸有多烂，去看看，总不吃亏。

於是，抱著“占便宜”和“看热闹”的心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著兴唐坊聚集。

而就在这纷纷扰扰之中，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兴唐坊不远处。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滎阳郑氏的大管事，郑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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