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辽阳城头,山海关外 明末:我给崇禎当太上皇
大堂內,巨大的辽东沙盘几乎占满整个厅堂。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用黏土、木料细致堆出。
沙盘旁,朱由校一身赤色窄袖戎服,外罩轻甲,正俯身细看。
沙盘上,敌我態势分明。明军主力云集山海关至寧远一线,红色小旗密密麻麻。辽阳位置插著一面孤零零的红色令旗,象徵祖大寿部。朝鲜半岛上,几面小旗已插到平壤、汉城。而瀋阳周围,黑色令旗如乌云般聚集。
孙承宗立在皇帝身侧。老人年过七旬,鬚髮皆白,背却挺得笔直。他手指沙盘,声音沉稳:“陛下请看,黄台吉主力已回师瀋阳。
据夜不收急报,其八旗正在整补,最迟五日,必扑辽阳。
朱由校眉头紧锁:“祖大寿能守多久?”
“难说。”孙承宗直言,“辽阳新克,城防未固,粮秣不足。
但祖將军久经沙场,关寧军亦是我大明精锐。若能及时补充粮餉火器,守上十日,当无问题。”
“一两月————”朱由校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沙盘边缘。
这时,卢象升捧著一份奏章进来。
“陛下,祖大寿捷报。”他將奏章呈上,又捧过一个木匣,“济尔哈朗首级在此。”
朱由校接过奏章,快速翻阅。
越看,脸色越沉。
奏章详细陈述了辽阳之战的惨烈。
明军伤亡过千,城中百姓死伤更重,粮仓见底,火药稀缺————
他合上奏章,沉默片刻,才道:“开匣。”
亲兵上前,小心撬开火漆。
木匣內,一颗头颅用石灰香料处理过,面目依稀可辨,双眼紧闭,嘴唇微张。
朱由校只看了一眼,便摆手:“合上吧。”他並无喜色,反觉心头沉重。
这颗人头,是用多少大明將士的命换来的?
“孙师傅,”他转向孙承宗,“祖將军所请粮餉、兵员、火器,著兵部、户部即刻统筹。
不惜代价,十日內必须运到寧远。
走海路,陆路太慢。”
孙承宗躬身:“老臣遵旨。”他顿了顿,“陛下,是否给祖將军一道密旨,申明其任务乃固守待援,而非主动出击?”
朱由校点头:“正该如此,告诉祖大寿,他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辽阳,吸引、消耗建奴兵力。
守得住是大功,守不住————朕不怪他。”
这话说得沉重。满堂文武皆默然。
卢象升又稟:“朝鲜方面,袁可立大人密报。”
朱由校精神一振:“讲。”
“监国巡抚衙门已初步运转,平壤、汉城皆在掌控。毛文龙正整编朝军,扼守要隘。”
卢象升声音压低几分,“另,袁大人施反间计,仿李倧笔跡致信黄台吉求援,诱其分兵。使者已“顺利”北去。”
朱由校眼中精光一闪:“若黄台吉分兵救朝鲜,辽东正面压力便小了。”
孙承宗却道:“陛下,此计虽妙,却不可寄望过甚。
黄台吉非庸主,未必中计。即便中计,分兵也不会多,辽阳才是他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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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说的是。”朱由校冷静下来,“传旨袁可立、毛文龙:朝鲜务求稳固,不可贪功冒进。若建奴真分兵往救,可视情截击骚扰,迟缓其行动即可,不必硬撼。
一切以保全实力、稳固后方为要。”
“陛下圣明,”孙承宗頷首,手指沙盘,“当下之局,黄台吉必倾全力復辽阳。我军当以辽阳为饵,以寧锦防线为砧板,集结重兵於山海关至寧远一线。
待其久攻辽阳不克、师老兵疲,或真分兵朝鲜之际,以逸待劳,与之决战!”
“决战”二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满堂文武呼吸皆是一窒。
与后金主力决战,这是萨尔滸之战后,大明从未有过的大胆设想。
朱由校深吸口气,目光扫过堂下眾將。
满桂、赵率教二人出列。
满桂是个魁梧汉子,满脸虬髯,眼如铜铃;赵率教稍瘦,但精悍之气外露。
二人皆是边军宿將,身上带著洗不掉的硝烟味。
“满桂,赵率教。”
“末將在!”声如洪钟。
“著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骑,並调宣府、大同援军一部,前出至寧远、锦州之间。”
朱由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广布哨探,多设疑兵。若虏酋主力攻辽阳,则袭扰其侧后,断其粮道;若其径直扑向寧锦,则依城坚守,消耗其锐气,待主力合围。”
“末將得令!”二人抱拳,甲冑鏗然。
“卢象升。”
“臣在。”
“你统御京营新军及山海关大部步卒,加固关寧防线,督运粮草军械,为全军后盾。”朱由校盯著他,“尤其是红夷大炮、新式火统,务必足额配备至前沿各堡。
朕要每一座堡垒,都是啃不动的硬骨头。”
“臣遵旨!”卢象升肃然。
最后,朱由校看向孙承宗。老人站在那里,背挺如松,眼神平静却深邃。
他上前一步,郑重道:“孙师傅,统筹全局、指挥决战之重任,非卿莫属。
朕虽在此,绝不掣肘卿之方略。
前线诸军,皆听督师调遣。”
说罢,拱手一揖。
孙承宗慌忙撩袍跪倒:“老臣————老臣必竭股肱之力,鞠躬尽瘁,不负陛下重託!”
朱由校亲手扶起:“朕信师傅,亦信我大明將士。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华夏气数。建奴僭號称尊,裂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仇此恨,十数载矣!”
他转向满堂文武,声音陡然拔高:“今我军心可用,粮械渐足,天时地利渐归於我,更有朝鲜侧翼之助。
望诸卿同心戮力,打出我大明的威风,打出华夏的脊樑!让那虏酋知道,这辽东,究竟是谁家天下!”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吼声如雷,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眾將眼中燃著火,那股憋了十几年的鬱气,终於到了宣泄之时。
夜深,行辕內烛火通明。
朱由校屏退左右,只留孙承宗一人。
老人坐在下首椅中,静静等著太上皇开口。
“师傅,”朱由校声音有些疲惫,“这一战,咱们有几分胜算?”
孙承宗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一切按计划,辽阳能守一月以上,朝鲜方面能牵制部分建奴兵力,我军主力以逸待劳,有七成胜算。”
“朕想要更高的把握。”
“陛下,战场上从未有十足把握。”孙承宗语气平静,“萨尔滸之战,杨镐率十一万大军,自以为十拿九稳,结果一败涂地。
用兵之道,在於庙算周密,临机决断。
老臣只能说,眼下之局,已是我大明十余年来最好的机会。”
“若败了呢?”朱由校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
“陛下放心。”孙承宗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山海关到辽阳的漫长战线,“老臣这把年纪,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就是为等这一日。
等一个机会,与建奴决战,一雪前耻。”
他转身,目光如炬:“这一仗,老臣会倾尽全力。
纵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打出个朗朗乾坤!”
朱由校眼眶发热。
他起身朝孙承宗深深一揖:“大明————拜託师傅了。”
十日后,辽阳。
清晨,城头哨塔上的士卒最先看到,北边地平线上,有一道黑线缓缓蠕动。
起初像蚂蚁,渐渐变成潮水。
旌旗如林,刀枪如苇。
马蹄声闷雷般滚来,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建奴来了——!!”
悽厉的號角划破长空。
城头顿时沸腾,士卒奔跑著各就各位,炮手掀开炮衣,火统手检查药囊。
祖大寿疾步登城,举目远眺。
黑压压的军阵铺天盖地,目测不下五万。
最前方是重甲步兵,铁叶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两翼骑兵缓缓展开,马蹄踏起漫天尘土。
中军处,一桿织金龙纛高高飘扬。
是黄台吉亲自带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