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宗恆坐在院长办公室，吧嗒吧嗒抽著菸斗，不时用大拇指在菸斗里按两下。

“我估计，有人挑事……”

“明摆著是陈哲和徐瑞明，把方言搞下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们。”

赵友亮刚从上级单位开会回来，筋疲力尽地般躺在沙发上，不停用拳头揉著腰。

“陈哲也是想瞎了心，就他那两下子，就算没有方言也轮不到他。寧可把名额都给孟金辉，我也不给他！”

“我担心孟金辉这小子，在立项会上抽疯。”

杨宗恆嘆了口气：“他和方言槓了那么长时间，要是疯起来反对方言这部戏，你怎么办？”

“他凭什么反对？他是评委会成员吗？他是院领导吗？”

“你別忘了，剧院这些年轻演员，在学校里就特崇拜孟金辉。如果孟金辉反对方言，他们也会对方言有牴触情绪，肯定会影响排练。”

杨宗恆把菸斗在菸灰缸里敲了几下，烧的灰白的菸丝散落。

“那些老演员一个个眼睛长脑袋顶上，方言也压不住。他剧本再好，能力再强，压不住演员也不行啊！”

“方言找好演员了，一个是中戏的老师，一个是大二的学生。”

赵友亮缓缓坐起身：“除了李奈文，其他都不是咱剧院的演员，问题不大。”

“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別看导演组就这几个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要相信方言。剧本你也看了，三个孟金辉也弄不出来这样一个剧本。等著方言的导演阐述吧，我现在对他非常有信心。”

“也真是奇怪，前些年方言中规中矩，怎么忽然拿出这么牛逼的剧本？而且整个人好像变了一样，为了排戏什么都不顾了。”

赵友亮一瘸一拐坐回自己的位子，右手下意识放在方言的剧本上。

这份剧本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页角微微捲起，里面还有些他加上的批註。

“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方言，只是以前一直在隱忍，等待最合適的机会，把全部才华押上去。”

杨宗恆点点头：“听你这意思，无论如何也要保方言？”

“力保！”

“那我就跟你力保他！但我隱隱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事会闹大……”

“出了事我担著。”

……

还在家里修改导演阐述的方言，对院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他哪里能嗅到，隱伏在话剧院里的那股火药味。

一下午，孟金辉在排练厅常常走神。

演员们极其专注的表演过后，眼巴巴等著他的反馈，却只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一个叫任伟的演员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问道：“孟导，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孟金辉猛然回过神，有些心酸的笑了笑。

“我有点绝望……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剧院里排这样的戏。”

此时孟金辉正在復排前几年爆火的《思凡》，这齣戏可谓近些年话剧里最离经叛道的作品，甚至打破了观眾对传统话剧的想像。

超前的剧情和大尺度台词，配合夸张的舞台表现力，瞬间成为京城话剧圈最引以为傲的佳作。

这次復排完《思凡》，接下来孟金辉还要排一出《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一部更加大胆的小剧场话剧。

可他心里突然没了底气。

他想著，要是赵友亮不打算扶持他这种离经叛道的实验，自己以后的路该何去何从。

“算了，先休息一会吧，我调整一下状態。”

孟金辉站在排练厅外的小阳台抽菸，任伟跟了上来。

“是不是剧院里有什么新动向了？”

“你听说了？”

“是不是和方言有关係？”

孟金辉点点头。

“我对方言没意见，这哥们儿人挺实在。但是他排的戏……没法说，他应该去人艺当导演。”

孟金辉不吐不快，把今天导演组例会上的事，还有会后陈哲添油加醋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番话在任伟听来，就显得更夸张了：

如果方言被赵院长捧出来，以后实验话剧院就会走上京城人艺那种传统的艺术路线。

他们这些演员，只能无休止的在舞台上体验那些遥远又虚浮的人物。

“我要旁听下周一的立项会，如果方言的思路还是以前那样，我说什么也不答应！”

任伟抱著膀子想了半天。

“那我也带著演员组的人一起去吧！”

任伟虽然也是青年演员，但已经成了年轻一代无可爭议的台柱子，在青年演员群体中不说一呼百应，份量也足够重。

“咱看看他这部戏，到底怎么样！”

……

“梁哥，咱这个剧本有点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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