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安德罗尼卡越狱记(二) 天国王朝:新罗马
“有人越狱!”惊叫声撕裂了死寂,“他跑了!”
整个布拉赫纳宫在皇帝的震怒下而震颤。
曼努埃尔那张黝黑的脸因狂怒而扭曲,“一群废物!”
失职的狱官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皇帝不想听他过多解释,於是令人將其像死狗般拖走,悽厉的哀嚎响彻宫廷走廊。
通缉令与戒严令同一时刻传达至新罗马的大街小巷,所有通向外界的城门都轰然闭锁,士兵挨家挨户地寻找,几乎將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安德罗尼卡的画像。
那些与安德罗尼卡但凡有丁点关係的人都逃不掉被士兵抓走的命运,他的妻子、老丈人等等,都成了牺牲品,被投入他曾棲身的黑暗囚笼,经受著严酷的盘詰。
藏匿於地洞內的安德罗尼卡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他能听见妻子无助的哭泣声,还有同伴受刑时的惨叫声,这些声音好似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曼努埃尔,”他心中再次暗道:“终有一日,必將血洗你的全家。”
当牢房里第二轮搜查结束时,安德罗尼卡又向通道的深处匍匐前行,他强忍空气中的臭味,他死死咬住下唇,强令自己冷静。
过了一会,他爬到了另一个事先挖好的洞口,然后钻入了直通城市的下水管道,奔跑一会儿后,他找到一个直通地面的开口,观察一周后,趁周边无人从下水道钻出。
自由!他冲入这陌生的小巷。两年来的坚持使他成功从那可怕的大牢內逃出,但现在危机並未解除,他不敢停留,凭著模糊的方向感和对港口本能的追逐,在这陌生的狭窄巷道间亡命穿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看见不远处的港口,驳船和商船的桅杆在灰白的天幕下如同丛生的枯枝,海鸥的鸣叫混杂著水手粗野的吆喝、货物装卸的碰撞声迎面扑来。
港口近在咫尺。他如同沙漠中望见绿洲的濒死之人,疲惫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扑向一艘悬掛著威尼斯旗帜的柯克帆船。一个裹著羊毛斗篷的威尼斯人正站在摇晃的跳板旁,指挥著水手將最后几桶货物滚上甲板。
人们都在各忙各的,以至於没人注意到安德罗尼卡,当他猛得抓住船长油腻的衣袖,沾满污垢的手指不断颤抖时,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带我走!”安德罗尼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到卡法,特拉比松,甚至是你那里,我有钱!只要能带我离开这,我可以给你想像不到的財富!”他的眼睛死盯船长,似乎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船长惊得后退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脏兮兮的说著罗马语的男人,或许是某一个在逃囚犯?或遭受仇人追杀?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他捂紧嘴巴,大吃一惊,猛得想起那张方才士兵递给他看的通缉令。
船长先是惊恐,担心会受到牵连。他极力安抚安德罗尼卡的情绪,並嘱託两个水手看管好他,“朋友,別急,我们收拾完货物就出发,稍等。”他一边安抚,一边却向另一个亲信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安德罗尼卡紧绷的神经因对方模糊的回应而稍有鬆弛,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警惕。就在这剎那的间隙,“是他,抓住他!”急促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插安德罗尼卡的心臟!几个面孔被海风和辛劳刻满沟壑的罗马水手从船舱中跳了出来,將安德罗尼卡按倒在地。
这声音恰好引起巡逻士兵的注意,听见水手喊著“通缉犯!通缉犯!”,士兵火一样的向这艘船跑来,安德罗尼卡大惊失色,但他被水手牢牢按在地上。
身著精良锁子甲的高大身影迅速围拢,沉重的长矛抵在他的下顎时,安德罗尼卡便彻底死了逃出去的心。他知道大势已去,甚至没有反抗。当他被士兵拷走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麻木与绝望,这黑暗的深渊又要將他吞噬。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布拉赫纳宫的方向,他好像看见了曼努埃尔的那张黝黑刚毅、写满嘲弄与掌控的脸孔。
他將再次被关入大牢之中,只是这一次更加森严,也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