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几乎是同时，三人都翻到了最后一页。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格雷警长。他將稿子重重地合上，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

“上帝啊，亚瑟……”

他看著亚瑟，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你这个……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差点就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与由衷的钦佩：“前面那该死的、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营造，简直比我亲身经歷过的任何一个凶案现场都要真实！但是……但是最后那个反转！用理性和证据，把所有的恐怖都撕得粉碎！痛快！太他妈的痛快了！”

他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他的评价：“这不是什么鬼故事！这是对所有迷信、所有装神弄鬼的罪犯，最响亮的一记耳光！是对我们苏格兰场理性探案精神的最高讚美！”

莉莉安则抱著稿子，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她抬起头，用一种梦囈般的语气说：“哥哥……你写的不是书……是一幅画……不，是一个世界。那片阴沉的沼泽，那座孤零零的庄园，都在我的脑子里，我甚至能闻到那里的雾气……我……我要把它们画出来！”

最后，是斯托达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然后走到亚瑟面前。他拿起桌上的手稿，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轻轻地吻了一下封面。

“亚瑟，”

他抬起头，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之前说，让我看到一只会下金蛋的猎犬。你错了。”

他高高举起那叠稿纸，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这不是一只猎犬！这是一个金矿！一座足以让整个英国出版界都为之疯狂的巨大金矿！”

这位精明的出版商，用他最敏锐的市场嗅觉，给出了最终的判词：

“它恐怖，所以能抓住那些寻求刺激的读者的心！”

“它悬疑，所以能让所有侦探小说的爱好者欲罢不能！”

“它最终又回归了理性，所以能让那些最高雅、最挑剔的评论家都无话可说！”

他放下稿子，双手重重地按在亚瑟的肩膀上，双眼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顿地宣布：

“亚瑟·柯林斯先生！你不是在写书！你是在印钱！我们必须立刻出版它！用整个出版社最高、最隆重的规格！这一次，我们要让你的名字，响彻整个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