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关於睡眠的討论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赞达尔踩完,头也不回,像颗小炮弹一样衝出了实验室,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塞繆尔教授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又看向墨尔斯。
墨尔斯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脚趾,又抬起头,纯白的眼眸望向赞达尔消失的方向。
几秒钟后。
他那张几乎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
然后,他恢復了一贯的平静,转向塞繆尔教授,点了点头。
“解决了。”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脚趾,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孩子气的愤怒,默默记录著这场“睡眠保卫战”最终,以某种两败俱伤(物理上和精神上)的方式……
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模擬阳光透过实验室高强度玻璃窗,將苍白的光斑投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时,赞达尔猛地推开了第七实验室的门。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混杂著一夜强制睡眠(虽然质量不佳)后的恍惚,对昨天“战败”的残余愤懣,以及更强烈的、对被中断实验的焦虑。
他几乎是衝到了那个环形装置前,手指有些急切地激活了主控光屏。
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原本应该停留在昨晚“第三组数据採集中断”界面的地方,此刻正显示著一行清晰的字样:
【数据採集任务:虚数介质渗透率(第三组) - 状態:已完成】
【数据完整性校验:100%】
【异常波动分析报告:已生成(详见附录a)】
【桑原第九叠代模型边界条件验证:通过(置信度99.97%)】
赞达尔眨了眨眼,青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快速调出原始数据流,手指在光屏上划过一道道残影,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检视著每一个数据点、每一条能量曲线、每一个时间戳。
完美。
不仅仅是完成,而是超越预期的完美。
那组让他困扰的预期外谐振峰值衰减,被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重新建模並平滑处理了,既没有丟失数据的真实特徵,又完美契合了理论框架。
甚至,报告里还额外標註了三种可能导致该波动的潜在干扰源,並附上了简明的排除方案。
这……这根本不是“完成数据採集”,这是一次小型的、高质量的数据修復与理论验证。
其完成质量,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熬夜可能达到的优化水平。
“这……是谁?”赞达尔喃喃自语,大脑飞速检索可能的人选。
塞繆尔教授?不,教授专精宏观虚数场论,对这种微观介质渗透的细节建模並非最强项。
实验室的其他助教?更不可能,他们连“桑原第九叠代”的基础公式都还没吃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塞繆尔教授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正常浓度的)茶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疲惫和欣慰的奇特表情。
他看到僵在仪器前的赞达尔,尤其是少年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震惊,不由得微微一笑。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老教授抿了口茶,声音温和,“数据没问题吧?”
“教、教授……”赞达尔转过身,声音有些发乾,“这是……谁做的?这个模型修正的思路……太精妙了,简直像是……”
“像是提前看到了所有可能性,然后选了最优解?”塞繆尔教授接话,眼里闪过一丝瞭然,“是墨尔斯。”
赞达尔瞳孔一缩。
“师兄?”
“他怎么可能懂“桑原第九叠代”的细节?那是我最近才完善的模型,连论文初稿都还没写!”
“他『帮』你弄完了。”
塞繆尔教授特意加重了“帮”字的读音,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在你被令堂的『远程威慑』逼去睡觉之后。”
赞达尔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好奇心立刻压过了尷尬:“他花了多久?这工作量,就算是他,至少也需要三到四个小时的高强度……”
教授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实验室角落一张临时搬来的摺叠椅旁,指了指旁边垃圾桶里一个空了的能量棒包装纸,以及地板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像是有人靠坐过的痕跡。
“实际情况是,”教授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观察实验,“你跑掉之后,墨尔斯就站在原地,盯著仪器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说『能耗过高,需要补充』,就走到那边墙角,原地坐下了。”
赞达尔:“……坐下?”
“对,坐下。”教授点头,“然后,大概五分钟后,我听见了非常轻微、但非常规律的……呼吸声,他睡著了。”
赞达尔:“……???”
“我试过叫他去休息室的沙发,但你知道的,他睡沉了之后……”教授无奈地摊手。
“根本叫不醒,也搬不动,我只好从隔壁储物间找了条备用的无菌毯给他盖上,然后锁好实验室的门,自己也回去休息了。”
“所以……”赞达尔觉得自己的逻辑有点跟不上了,“这些数据……”
“今天早上,我过来看看情况。”教授继续说,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
“发现墨尔斯已经醒了,正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光屏上移动,不是敲击,就是……很隨意地划动,像在瀏览什么,又像在……凭空输入。”
“我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只说了两个字『不用』,然后,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注意,是总共从他醒来到我再次看时间,大概二十分钟——他就把这份完整的报告调出来,保存,然后对我说『弄完了,我回去补觉』,就走了。”
教授看向赞达尔,眼神复杂:“从我早上见到他开始计算,到完成所有这些工作,包括阅读你的半成品模型、理解数据异常、重新建模、生成报告……他最多只用了二十分钟,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赞达尔彻底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光屏上那些完美到令人惊嘆的数据和模型修正。
二十分钟。
这已经不是“效率高”能形容的了。
这近乎……魔法。
不,魔法还需要咒语和手势呢。
这更像是一种对信息本身的直接操纵和再编译。
他想起墨尔斯平时那些神出鬼没的行为,那些看似隨意却能解决关键难题的只言片语,还有那双永远平静无波、仿佛能倒映出万物底层逻辑的纯白眼眸……
一个模糊的、他从未敢深入细想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他的这位师兄,理解的“世界”和“知识”,或许和他们所有人……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他走之前,”塞繆尔教授的声音打断了赞达尔的思绪,“还留了一句话给你。”
赞达尔猛地抬头:“什么?”
教授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墨尔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复述道:
“没必要花那么久。”
……
实验室里,模擬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赞达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屏幕上那句“没必要花那么久”,耳边迴荡著教授复述的、师兄那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留言”。
昨晚被强制中断实验的憋闷,踩脚报復后的些许快意,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情绪——
那並非挫败。
而是一种近乎战慄的兴奋,混合著强烈到几乎让他灵魂震颤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对於“真正理解”的极致渴望。
墨尔斯用二十分钟,隨手完成了他可能需要熬夜数日才能优化到八成的工作,並留下一句近乎“怜悯”的评价。
这没有打击到他。
这反而像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深渊的门缝。
门后流淌出的光,冰冷,炫目,令人敬畏,却又……无法抗拒地吸引著他,想要靠近,想要窥探,想要理解那光背后的奥秘。
赞达尔,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青色的眼眸里,昨日残留的疲惫和孩童式的气恼彻底消失,重新燃起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
求知之火。
他轻轻触碰光屏,关闭了那份完美的报告。
然后,调出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开始敲击。
文档顶端,出现了一行標题:
《关於“k”式思维效率的异常性观测及初步假说——从一次数据修復事件谈起》
窗外,学院的人工晨曦渐渐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