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义子与案值(求追读月票,感谢万里奔腾,吾名健哥的打赏!) 修仙从酆都水鬼开始转职
『狗男人!给我等著!』思忖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踏踏踏!”
石板路上。
孙管事背著手,慢悠悠走著。
严崢落后半步,沉默跟隨。
走出一段,孙管事忽然开口:
“你那前妻,方才似乎想与你说话。”
严崢神色不动:“小人看见了。”
“哦?”孙管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与她,如今算是彻底断了?”
严崢沉默片刻,道:“她既跟了赵管事,便与小人再无瓜葛。”
孙管事点点头,不再多问。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道:
“林婉这事,你怎么看?”
严崢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小人不敢妄议。刑律司既已出示证据,自有其道理。”
孙管事脚步未停,只淡淡道:
“子契回溯,也並非万无一失。有些手段,是可以干扰甚至偽造的。”
严崢垂著眼:“小人不懂这些。”
孙管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严崢。
那双浮肿眼皮下的眼睛,此刻有些凛然。
“严崢,”他缓缓道,“你能得大管事亲批擢升,是你的造化。这码头水深,往后行事,需更谨慎些。”
严崢躬身:“谢孙管事提点。”
孙管事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你能从一介力役,走到今日,想必也不是全无手段之人。罢了,老夫也只是隨口一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严崢跟上,心头却警醒起来。
孙管事方才那话,似是提醒,又似是试探。
这老傢伙,看来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已能看见码头司所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
严崢忽然开口,表情掛上几分好奇:
“孙管事,小人有一事不明。”
“说。”
“王扒皮之死,为何会惊动刑律司?码头上力役失踪伤亡,不是常事么?”
孙管事脚步未停,只淡淡道:
“力役的命,不值钱。”
这话说得直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在这码头上,每天都有力役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失足落江,被水猴子拖走,劳累病死,斗殴致死……太多了。”
“除非死得过於集中或蹊蹺,且涉及到码头正常运转,否则很少会惊动刑律司。”
“大多数时候,就像水面上冒个泡,悄无声息。”
“但王扒皮不同。”
孙管事侧过头,看了严崢一眼:
“他是头目。”
“他的死,就有了『案值』。”
“哪怕只是最低一档的案值,也意味著需要记录,上报,至少形式上调查一下。”
“这是规矩,也是漕帮的秩序。”
孙管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它不关心一个力役头目为何而死,只关心他的死是否破坏了规矩,是否需要处理以儆效尤。”
严崢若有所思,力役的命,確实不值钱。
王扒皮这样的头目,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螻蚁。
死了,便死了。
刑律司之所以出动,並非为了给王扒皮討什么公道。
只是为了维持规矩,为了確认这件事不会引发更大的乱子。
或者,为了得到某样东西。
比如,他拿走的那块阴司令。
严崢压下思绪,此刻两人已走到司所小楼前。
门口站著两个杂役,见到孙管事,连忙躬身行礼。
孙管事摆了摆手,带著严崢径直入內。
司所內部比外面看著更显陈旧。
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四周瀰漫墨汁香味。
孙管事领著严崢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间一间屋子前。
门上掛著“籍册房”的木牌。
推门而入。
屋內不大,靠墙立著几排木架,架上堆满册籍。
靠窗一张长桌,桌后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文书,正埋头誊写什么。
听到动静,老文书抬起头,见到孙管事,连忙起身:
“孙管事。”
孙管事点点头,指了指严崢:
“新擢升的巡江手,掌旗候补,严崢。来领腰牌,衣物和赏赐凭据。”
老文书闻言,仔细打量了严崢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般年轻的掌旗候补,倒是少见。
但他没多问,只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找到严崢的名字。
“严崢……甲等特擢,掌旗候补。”
老文书低声念著,又从旁边一个上锁的铁柜中取出一枚腰牌。
这腰牌与林娘子那枚制式相似,但材质明显不同。
非铜非铁,触手温润,顏色暗沉如墨,边缘有云纹浮雕。
正面一个“巡”字,笔力遒劲,隱隱有流光暗转。
背面则多了四个小字:“掌旗候补”。
“这是你的巡江手腰牌,”老文书將腰牌递给严崢,“滴血认主,往后便是你身份凭证。”
严崢接过,触手微凉。
他依言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腰牌正面。
血液触及牌面,瞬间被吸收。
腰牌表面流光一闪,那“巡”字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气息与严崢相连。
下一刻,一股温热从腰牌传入掌心,隨即流遍全身。
严崢只觉得浑身气血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腰牌已认主,”老文书道,“凭此牌,可出入码头大部分区域,月例领取,任务接取,功勋记录,皆凭此牌。遗失需立即上报,否则按帮规严惩。”
严崢点头:“是。”
老文书又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套衣物。
深青劲装,质地厚实,胸口有兽头暗纹,腰配皮质束带,另有一双黑色靴子。
“巡江手制式衣物,”老文书道,“另有一件避水蓑衣,一枚夜明珠,稍后一併给你。”
最后,他取出一张黄褐色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小字,盖著朱红印鑑。
“这是赏赐凭据,”老文书將纸递给严崢,“凭此据,可去库房领取临水精舍钥匙,《赤阳凝血诀》秘籍,以及本月增发的三千香火钱。”
严崢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小心收好。
孙管事在一旁看著,此时才开口道:
“临水精舍在码头西侧,靠近江岸,环境清静,但也潮湿。”
“不过,你得了《赤阳凝血诀》,那是血境功法,需气血旺盛之地修炼,临水精舍倒也算合適。”
严崢躬身:“谢孙管事安排。”
孙管事摆摆手,没再多言。
严崢退出籍册房,按著凭据,去了旁边库房。
库房管事查验凭据印鑑无误,从柜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递给他。
“《赤阳凝血诀》秘籍,临水精舍钥匙,夜明珠一枚,避水蓑衣一件,另加本月增发的三千香火钱。点清楚了。”
严崢接过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比预想中更重几分。
打开略作检视。
秘籍封皮暗红,钥匙冰凉,夜明珠用软布裹著,蓑衣叠得整齐。
最底下压著一个鼓囊囊的粗布钱袋,袋口没繫紧,露出里面串得整整齐齐的香火钱。
三千香火钱。
严崢手指拂过钱串,铜钱相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做力役时,拼死拼活干满一个月,冒著被水猴子拖走,被阴寒蚀骨的风险,清淤除草搬货卸船,所有工钱加起来,也不过是这个数。
如今,只是得了个新身份,擢升后的第一天,光是增发的例钱,就抵得上过去一个月的全部。
这就是差距。
漕帮內部,阶级分明。
力役卖命,头目喝血,而真正的帮眾,哪怕是巡江手这等基层武职,享有的资源与待遇,已是底层力役难以想像的天壤之別。
严崢面色平静,將钱袋仔细系好,重新包入油布。
“无误。”
他將东西重新包好,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孙管事不知何时已站在库房门口。
晨光斜照,孙管事那张乾瘦的脸半明半暗。
“领完了?”孙管事问。
“是。”
“隨我来,大管事要见你。”
严崢心头微凛。
大管事?
那位执掌忘川码头真正权柄,在漕帮內亦颇有分量的人物?
他面上不动,只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沿著一条小径走去,两旁是低矮的杂货棚屋。
此时晨雾未散,路上少人。
孙管事背著手,步子不快。
走出一段,四下无人,他忽然开口,像是隨口閒聊:
“严崢,你今年……十七?”
“是,翻过年就十八了。”
“嗯。”孙管事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琢磨的意味,
“年纪轻轻,就得了甲等特擢,还是掌旗候补……这擢升,码头上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严崢没接话。
孙管事也没指望他接,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又过了片刻,才像是终於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大管事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