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龙潜浅滩逢稚戏 宫深雾锁陷新局 鹿鼎记之真假康熙
扬州城的初夏,总浸在一层淡淡的水汽里。运河水涨,碧波漫过堤岸半尺,载著南来北往的商船缓缓驶过,船帆上的补丁、船工们的號子、船舱里飘出的茶叶香与丝绸的柔光,揉成了江南独有的慵懒与繁华。鸣玉坊外,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著温润的光,脂粉香从坊內的勾栏瓦舍间飘出,混著街巷里早点摊的油条香、豆腐脑的清香,还有丝线铺前晾晒的綾罗绸缎散出的草木染气息,缠缠绕绕,漫过整条街巷。
韦春芳的丝线铺就开在鸣玉坊口,雕花木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一块略显陈旧的木匾,上书“韦记丝线”四个小字,被岁月磨得发亮。门內,各色綾罗绸缎掛在木架上,大红的、月白的、石青的、柳绿的,在透过窗欞的晨光中流转著柔光,地上铺著青灰色的方砖,被脚步磨得光滑,光影斑驳间,还能看到墙角散落的几缕丝线,透著几分烟火气。
韦小宝正蹲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后背靠著门框,指尖反覆摩挲著贴身藏著的一枚龙纹玉佩。那玉佩约莫拇指大小,玉质温润通透,触手生温,是他小时候在运河边捡的,上面刻著一个小小的“玄”字,经年累月被他摸得光滑发亮,边角处还带著几分他指尖的温度。他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兀自琢磨著前日在码头听来的漕帮嘍囉的对话——那些人鬼鬼祟祟,说清廷正在四处搜寻一枚刻著“玄”字的龙纹玉佩,似是这玉佩里藏著什么惊天秘密。
“破玉一块,能有什么秘密?”韦小宝撇了撇嘴,把玉佩往怀里又塞了塞,紧贴著胸口,“莫不是那些韃子閒得慌,故意找个由头搜刮民財?不过话说回来,若是真有秘密,老子说不定能藉此捞一笔,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丝线铺里帮娘理丝线强?”他一边想,一边伸手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隨手一扔,正好砸中不远处一只偷食的麻雀,引得麻雀扑棱著翅膀飞走,他乐得嘿嘿直笑,骨子里的顽劣与狡黠,在这江南的晨光中展露无遗。
正思忖间,巷口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夹杂著几句江湖切口,打破了街巷的寧静。那笑声洪亮如钟,震得巷边的柳叶微微颤动,带著一股江湖人的悍勇之气。韦小宝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踉蹌著走来,身上那件青布短衫沾满了尘土与草屑,肩头还破了个大洞,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臂膀,肌肉线条分明,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他腰间挎著一柄宽背长刀,刀鞘上磕痕累累,锈跡斑斑,却依旧透著一股寒气,显然经歷过不少廝杀。汉子脸上一道疤痕从左眉骨延伸到下頜,斜斜划过脸颊,平添了几分悍勇与凶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脚步虽略显疲惫,却依旧挺著胸膛,透著一股桀驁不驯的劲儿,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扛得住。
汉子走到丝线铺前,也不推门进屋,径直往门口的石阶上一坐,重重一砸,石阶似都微微一颤。他从怀中摸出半吊沉甸甸的铜钱,往门槛上一拍,“哐当”一声,铜钱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扬声道:“老板娘,来碗热茶,再切半斤酱牛肉,要肥点的!越肥越香!”声音洪亮,震得铺內的窗纸微微作响,连屋樑上棲息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著翅膀飞走。
韦春芳闻声从里屋出来,她身著一件淡青色的布衫,头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脸上带著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眼角虽有细纹,却透著几分精明。见这汉子气度不凡,身形魁梧,腰间挎著长刀,不似寻常市井无赖,也不似落魄的流民,连忙笑著应道:“客官稍等,马上就来!热茶刚烧好,酱牛肉也是今早刚滷的,保证合您的胃口!”说罢,转身便快步往后厨忙活,脚步轻快,半点不敢怠慢。
韦小宝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打起了主意。这汉子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腰间挎著宝刀,脸上带著疤痕,定是见过大世面、闯过江湖的主儿,说不定能打探到些关於那龙纹玉佩的消息,再者听他口气豪爽,出手阔绰,定是个好哄的主儿,若是能拍好他的马屁,说不定能混上几块酱牛肉,再听些江湖上的奇闻趣事,可比蹲在门口捡石子有意思多了。
当即,韦小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堆起一脸諂媚的笑容,迈著小碎步凑上前去,嬉皮笑脸道:“这位大哥,瞧您这模样,腰挎宝刀,气度不凡,身形魁梧,眼神凌厉,定是江湖上响噹噹的大英雄、大豪杰吧?”他说话时,眼神灵动,嘴角上扬,语气里满是討好,连眼神都带著几分刻意的崇拜,活脱脱一副小无赖討好江湖高手的模样。
汉子瞥了他一眼,见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眉眼灵动,个子小小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小褂,说话油嘴滑舌,却也透著几分机灵劲儿,倒也有趣,不由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疤痕在笑容中显得不再那么凶戾,多了几分粗獷:“算不上什么英雄豪杰,不过是江北泰州五虎断门刀门下,茅十八便是。”
“茅十八?”韦小宝眼睛一亮,猛地一拍下手,手掌拍得“啪”一声响,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之色。他想起上次师父陈近南来扬州探望他和娘时,閒聊间提过的江湖人物,其中便有这茅十八,说他单枪匹马杀官越狱,在江北一带行侠仗义,专杀贪官污吏,是个响噹噹的硬汉子。当即,韦小宝连忙拱手作揖,身子弯得像个虾米,语气愈发恭敬,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久仰久仰!原来是茅大侠!我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江湖上都说您单枪匹马闯县衙,杀了欺压百姓的贪官,还救了几十名被关押的汉人兄弟,在扬州一带名声响亮得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侠肝义胆,威风凛凛,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厉害百倍!”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茅十八的神色,见茅十八脸上渐渐露出得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自豪,便知这马屁拍对了地方,索性继续吹捧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茅十八脸上:“都说五虎断门刀威力无穷,一刀下去能劈断三根石柱,削铁如泥,吹毛断髮,茅大侠您身为五虎断门刀门下的高手,武功定是已经练到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吧?若是您出手,別说三根石柱,就算是十根八根,也能一刀劈断,是不是?”
茅十八被他哄得通体舒畅,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心中更是美滋滋的。他闯荡江湖多年,虽有些名声,却也从未被一个小孩子这般卖力地吹捧过,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的柳叶簌簌落下。他抬手拍了拍韦小宝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把韦小宝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韦小宝齜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抱怨。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巴倒挺甜!”茅十八笑著说道,语气里难掩自豪,嘴上却故作谦虚,“什么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不过是些粗浅功夫罢了,用来防身、杀几个贪官污吏还行,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功。”
韦小宝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心中暗道这茅十八力气真大,简直像头水牛,脸上却依旧堆满笑容,眼神里的崇拜更甚:“茅大侠您太谦虚了!您这功夫,在江湖上定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是遇上大內高手,也未必会输!对了,我叫韦小宝,江湖上人称『小白龙』,专门在运河上行侠仗义,救苦救难,茅大侠您听过我的名號吗?”
他一边说,一边挺起胸膛,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脑袋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自己真是什么江湖上有名的“小白龙”一般。
茅十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他,见他细皮嫩肉,身形瘦小,胳膊腿细得像根柴火棍,连站都站不太稳,实在不像是练过武的样子,不由得忍不住笑道:“『小白龙』?没听过。你也懂武功?就你这小身板,怕是连一把小刀都拿不动,还行侠仗义,救苦救难?”语气里满是调侃,却並无恶意。
韦小宝被他调侃,脸上也不红,气也不喘,梗著脖子反驳道:“我这是深藏不露!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你懂不懂?我师父可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他教我的『凝血神爪』,威力无穷,能裂石开碑,指尖一抓就能在青石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还有轻功『踏雪无痕』,更是厉害得很,能在屋顶上飞檐走壁,落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算是夜里偷东西,也没人能发现!”
说著,他还抬手比划了个抓挠的姿势,指尖虚点,眉头紧锁,装作运功的模样,脸上摆出一副凝神聚力的表情,模样滑稽又可笑:“我最拿手的还是水底功夫,伏在运河底能生吃鱼虾,三日三夜不上岸,就算是官府的水牢,守卫森严,我也能轻鬆逃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茅十八听得將信將疑,再次上下打量著他,见他说得绘声绘色,眼神坚定,不似说谎,可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又实在难以相信,不由得笑道:“你这小子,吹牛皮的本事倒是比武功厉害多了!我看你这『小白龙』,怕是只会在水里扑腾两下,连游泳都游不太远,还三日三夜不上岸,简直是胡扯!”
韦小宝被他戳破,也不生气,依旧梗著脖子,不服气地说道:“我才没有吹牛皮!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试试,我一爪子下去,保管让你手臂发麻,动弹不得!”说著,便伸出小手,朝著茅十八的手腕抓去,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哪里有半分武功的模样。
茅十八见状,心中觉得好笑,也不躲闪,顺势一翻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韦小宝只觉一股浑厚的力道传来,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疼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挣扎了半天,也挣脱不开,反倒觉得手腕越来越疼,像是要被捏碎一般。
茅十八见他挣扎得满脸通红,模样可爱,不由得鬆开手,笑道:“怎么样?服了吧?你这点花架子,在江湖上可混不开,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著你娘卖丝线,別再吹牛说自己会武功了,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反倒吃亏。”
韦小宝揉了揉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心中虽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茅十八的对手,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嘟囔道:“我这是没使出全力!若是我使出师父教我的全套『凝血神爪』,定能打过你!等我练好了武功,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两人越聊越投机,韦春芳端著一壶热茶和一盘切好的酱牛肉走了出来,那酱牛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油光鋥亮,看得韦小宝直流口水。茅十八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给韦小宝讲江湖上的奇闻趣事,从门派纷爭讲到快意恩仇,从劫富济贫讲到杀官反清,说得绘声绘色,眼神里满是嚮往与激昂。
韦小宝坐在一旁,托著下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插几句嘴,要么拍几句茅十八的马屁,要么提出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诸如“江湖高手是不是都能飞檐走壁”“劫富济贫是不是能隨便抢贪官的银子”“杀韃子是不是真的很痛快”,逗得茅十八连连发笑,愈发觉得这小子机灵可爱,討人喜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茅十八喝了几杯热茶,脸上泛起红晕,说起满洲第一勇士鰲拜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愤之色,咬牙切齿道:“那鰲拜老贼,权势滔天,欺压汉人,滥杀无辜,简直是无恶不作!他在京城一手遮天,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到处提拔自己的亲信,残害忠良,搜刮民財,江北一带的百姓,有多少人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此次来扬州,便是要北上京城,找那鰲拜比武,杀杀他的囂张气焰,为汉人出一口气,替那些被他残害的百姓报仇雪恨!”
说罢,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决绝,疤痕在怒火中显得愈发凶戾,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悍勇。
韦小宝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连忙放下手中的牛肉,凑到茅十八身边,语气里满是激动:“茅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鰲拜有多厉害,是不是真的像江湖上传说的那样,武功高强,无人能敌!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用我的『凝血神爪』挠他个措手不及,趁他不注意,一爪子抓瞎他的眼睛,让他尝尝我的厉害!到时候,咱们一起杀了鰲拜,成为江湖上的大英雄,人人都崇拜咱们!”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抓挠的动作,脸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鰲拜被他打败、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满是憧憬与衝动,全然不顾京城的凶险,也不顾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
茅十八本是一时意气之言,没想到这小子竟当真了,不由得犹豫起来。他闯荡江湖多年,深知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公差耳目眾多,高手如云,尤其是鰲拜府中,守卫森严,高手遍地,別说找鰲拜比武,就算是靠近鰲拜府,都难如登天,此番北上,不过是一时意气,想要爭一口气,未必真的能成事。这韦小宝年纪尚小,又没什么真本事,若是带他一起去京城,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良心难安。
“京城乃天子脚下,公差耳目眾多,高手如云,凶险得很,”茅十八皱著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一个小孩子,还是留在扬州,跟著你娘好好卖丝线,安稳过日子,別跟著我去冒险,免得丟了性命,得不偿失。”
“我才不是小孩子!”韦小宝急道,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梗著脖子说道,“我跟著师父学过本事,还帮天地会劫过清廷的粮草,杀过清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我也想见识见识京城的风光,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说不定还能找机会杀了鰲拜,为汉人报仇,成为江湖上的大英雄,让我娘也跟著风光风光!”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又带著几分少年人的衝动与热血,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全然不像在吹牛,反倒透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茅十八被他说得心头一热,心想多个人多个伴,这小子机灵狡黠,嘴巴又甜,说不定到了京城,还能派上些用场,再者,这小子既然是陈近南的徒弟,就算没什么真本事,陈近南也不会坐视不管,倒不如带他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沉吟片刻,茅十八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好!带你去也行,不过到了京城,须得听我的吩咐,不许胡来,更不许隨便暴露身份,尤其是不能说你是陈近南的徒弟,也不能说我们是来杀鰲拜的,知道吗?若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在京城,让你自己想办法回扬州!”
韦小宝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连忙说道:“知道知道!茅大哥放心,我一定听你的,绝不惹事,绝不暴露身份!我就说我是你的小跟班,跟著你一起来京城见见世面,好不好?”
他心里却暗自盘算,到了京城,定要好好见识一番,看看皇宫的奢华,看看鰲拜的模样,若是真能遇上鰲拜,说不定能趁机立下大功,到时候师父陈近南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天地会的兄弟们也会佩服他,他就能摆脱小太监、小无赖的身份,成为真正的江湖大英雄。
当晚,韦小宝回到家中,趁著韦春芳不注意,偷偷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把平时攒下的碎银子、几枚铜板都塞进怀里,还特意把那枚龙纹玉佩贴身藏好,生怕弄丟。他找到韦春芳,脸上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谎称自己要去投奔师父陈近南,跟著师父去江南一带办事,帮师父打理天地会的琐事,过些日子就回来,让韦春芳不必担心。
韦春芳虽满心担忧,眼圈微微发红,却也知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志向,拦不住他。她拉著韦小宝的手,反覆叮嘱道:“小宝,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小心谨慎,別惹事生非,別跟人打架,按时吃饭,天冷了就加衣服。若是受了委屈,就赶紧回来,娘在家等著你,不管怎么样,娘都在。”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碎银子,塞到韦小宝手里,那银子带著她手心的温度,是她平日里卖丝线一点点攒下来的,“这些银子你拿著,路上买些吃的喝的,別省著,也別轻易相信陌生人,凡事多留个心眼。”
韦小宝看著韦春芳担忧的神色,心中微微一酸,却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拍了拍胸脯,说道:“娘,你放心吧,我都知道!我跟著师父,不会有事的,等我办成了事,就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好东西,让你过上好日子!”
说罢,他转身就走,不敢回头,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韦春芳站在门口,望著他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心中满是牵掛与担忧,只盼著儿子能平安归来。
韦小宝跟著茅十八,踏上了北上京城的之路。一路上晓行夜宿,白天赶路,晚上找一家小客栈或是破庙歇脚,倒也不寂寞。茅十八將江湖上的规矩禁忌、门派纷爭、各路高手的来歷一一说给他听,反覆叮嘱道:“你这小子,嘴巴不饶人,又爱吹牛,到了京城,可千万別冒充武林中人,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反倒吃亏。人家知道你不是会家子,或许还不会辣手对付,若是冒充高手,被人拆穿,定没有好果子吃,轻则被打一顿,重则丟了性命,知道吗?”
韦小宝嘴上连连应著,脑袋点得像捣蒜,心里却不以为然,暗自嘀咕:“我不说我会武功,就说我『小白龙』擅长水底功夫,陆上功夫还没来得及学,不就行了?保管没人怀疑。再说,我机灵得很,就算被人怀疑,也能编瞎话糊弄过去,哪能那么容易吃亏?”
茅十八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只得摇了摇头,不再多劝,只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到了京城,一定要看好这小子,別让他惹出什么乱子。
两人一路向北,晓行夜宿,翻过山岭,渡过江河,不一日便抵达了京城。进城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京城的街道上,泛著温暖的光。城门处旌旗招展,清兵身著甲冑,手持长枪,神色肃穆,盘查得十分严格,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仔细查验路引,盘问来歷,生怕有反贼混入京城。
茅十八拉著韦小宝,压低声音,再次反覆嘱咐:“一会儿说话小心点,別露了扬州口音,更別提找鰲拜比武之事,也別提天地会和陈近南,就说我们是江北来的,来京城访友,知道吗?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俩都得完蛋!”
韦小宝点头如捣蒜,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只见京城的街道宽阔平坦,比扬州的街道宽敞了好几倍,两旁的房屋高大宏伟,雕樑画栋,飞檐翘角,透著一股皇家都城的气派,与扬州的江南婉约截然不同。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摩肩接踵,衣著打扮比扬州气派得多,有穿著綾罗绸缎、头戴锦帽的达官贵人,身边跟著管家和僕人,趾高气扬;有挎著刀剑、神色悍勇的江湖侠客,步履匆匆,眼神警惕;还有推著小车、沿街叫卖的商贩,声音洪亮,热闹非凡;更有穿著青色官服、手持摺扇的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京城独有的繁华景象。韦小宝看得眼花繚乱,心中暗暗称奇,忍不住嘆道:“京城果然气派!比扬州繁华多了!这街道,比扬州的码头还要宽;这房子,比鸣玉坊最气派的勾栏瓦舍还要漂亮;还有这些人,穿得都这么体面,果然是天子脚下,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茅十八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別说话,压低声音道:“別乱看,別乱说话,小心被人盯上,赶紧跟著我找地方歇脚。”
韦小宝连忙收敛心神,跟著茅十八,沿著街道往前走,找了家西城的小酒店歇脚。这家酒店店面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门口掛著一块木匾,上书“悦来酒店”四个小字,门口站著一个店小二,热情地招呼著来往的客人。
酒保见两人进来,连忙上前招呼,脸上堆著笑容:“客官,里边请!里边请!要些什么酒菜?我们店里有上好的白酒,还有酱牛肉、滷鸡爪、炒青菜,都是地道的京城口味,客官要不要尝尝?”
茅十八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放下腰间的长刀,沉声道:“来一壶好酒,再切一斤酱牛肉,炒两个小菜,清淡些的即可。”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酒保连忙应著,转身快步去了后厨。
韦小宝趴在窗台上,依旧忍不住东张西望,看著街上往来的人群,兴奋地说道:“茅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鰲拜比武啊?我都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他的本事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囂张跋扈,武功高强。若是咱们能杀了他,咱们就能名扬天下,成为江湖上的大英雄了!”
茅十八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说道:“小声点!你以为找鰲拜比武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大臣,统领禁军,守卫皇城,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再说,他若是当真武功高强,我未必是他对手,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爭一口气罢了,未必真的能成事。你若是再敢乱说话,惹出祸来,我就立刻把你送回扬州!”
韦小宝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嘟囔道:“那也不能白来一趟啊!咱们总得试试吧?说不定他真的肯跟你比武呢?说不定他武功根本不怎么样,就是徒有虚名,咱们一出手,就能打败他呢?”
茅十八苦笑一声,不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心中暗自盘算。他也知道,找鰲拜比武,无异於虎口拔牙,九死一生,实在不行,就在京城逛上几日,吃些好吃的,见识见识京城的风光,便送韦小宝回扬州,至於比武之事,能成则成,不成也罢,总不能真的拿性命去拼。
正说话间,店门处走进两个人来,一老一小,模样十分古怪。那老太监约莫六十来岁,面色蜡黄,如同久病之人,身形消瘦,弓腰曲背,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胸口便剧烈起伏,仿佛隨时都会倒下,嘴角还时不时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跡,看起来虚弱不堪。他身上穿著一身灰布太监服,领口、袖口都已磨得发白,边角处还打著补丁,显得十分寒酸,与宫中太监的体面截然不同。
那小太监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眉眼间带著几分怯懦,却又刻意装作倨傲的模样,扶著老太监,神色恭敬,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老太监往前走,生怕老太监摔倒。两人的服色古怪,说话声音尖尖的,像是捏著嗓子似的,与寻常百姓大不相同,一眼便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韦小宝不知他们的身份,好奇地盯著两人,凑到茅十八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茅大哥,这两人是干什么的?穿得怪模怪样的,说话声音也尖尖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看起来怪怪的。”
茅十八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两人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这是皇宫里的太监,小心点,別招惹他们,也別乱看,这些人一个个心思歹毒,阴险狡诈,得罪不起。尤其是这老太监,看起来虚弱不堪,说不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咱们还是少惹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韦小宝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好奇,依旧忍不住偷偷打量著两人,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好奇,心想:“这就是皇宫里的太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那老太监病懨懨的,像是隨时都会死,那小太监也瘦得像根柴火棍,有什么可怕的?茅大哥真是太胆小了。”
老太监被小太监扶著,慢慢走到邻桌坐下,尖声尖气地吩咐酒保:“拿酒来!再弄两个清淡小菜,別放辣,也別放油腻,快些!”声音尖细而沙哑,带著几分不耐烦,显然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发號施令。
酒保连忙应著,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去了后厨,片刻后,便端著一壶白酒和两个清淡的小菜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说道:“公公,您的酒和菜来了,您慢用。”
老太监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酒保退下,神色依旧虚弱,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酒保不敢多言,只能訕訕地退到一旁,却依旧不住地偷瞄两人,眼中满是担忧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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