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诈簧  俗世奇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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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没觉得哪里不对,纷纷竖起大拇指称妙,钱昌运这才带人又去別的古玩铺打秋风借花献佛了。

巷子尾的黄火土一听这话,心说吃冰下雹子、想娶媳妇儿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脑子里立时出现了一个人,只要有此人相助,必能替半尺仙出了这口恶气,恶气一出,自然能合眼,眼一合,一缕嗔气到手,修炼更进一步,福寿还能增加,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他是高兴了,可有人还哭丧著脸呢,那小学徒倒还好,不过是兔死狐悲,可黄德文脸上都没人色了,眼睛凸著,嘴巴张著,舌头伸著,不动换不知道人活著,土鸡瓦狗相似,插標卖首相仿,跟上刑场一般,就差屎尿齐流了,连逃都忘了逃:

“我是千不该、万不该、悔不该、大不该,不该要画不要命,前面还以为躲一阵子风头就过去了,顶多到时候花钱孝敬一下那伙狗官,谁曾想这些驴日的、狗操的、王八蛋里钻出的为了保命要杀我全家啊!”

就听得啪呲一声,黄德文双腿一软直接跪那了,坠泪如雨下,当真是哭都找不到调门了,哑著嗓子说:

“我是当真糊涂,为了一幅画搭上我一家老小的性命真不值当啊!”

一旁的小学徒搀扶著黄德文起身,说:

“东家,实在不行献上宝画保命吧,兴许还来得及!”

黄德文如梦初醒,跟丟了魂似的要去找钱昌运,反正他就在裕成公古玩铺旁边的恆成公古玩铺,现在过去说句软和话,这灾就躲过去了。

可黄火土哪里肯让他去,一听就急了,赶紧拦住耍起了嘴皮子:

“施主,你好生糊涂,你以为交了宝画就没事了?钱昌运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你无端让他白白受惊,你当他不会报復你?再者说了,那宝画可是你家祖传之物,若是没了,待百年之后,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你的列祖列宗?我倒是有个计较,不但可以保下你家宝画、全家性命,还能將那些狗官全部收拾了,我猜你也不想被那伙狗官一辈子盘剥吧?”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黄德文的心坎上,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些因由才选择脚底抹油的,可黄火土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就想说动他,门也没有啊!

况且你一个穷算卦的,说难听点,地面上的什么人心情不好了,都能踹你几脚,似这等入不得流、上不得席的怯老赶、穷花子竟敢放下如此大言?夸口也不怕风大把舌头闪了,黄德文自然信他不过,权当放屁。

黄火土看破了他的心思,拍著胸脯建议:

“你且听小衲说,你先去京城躲躲,如果小衲两天不让这等狗官人头落地、留下你的家传宝画,到时候你找老王爷主动献上宝画,人情不就落在你身上了吗?如果老王爷问你为何戏弄他,只把祸事推到小衲身上便好,老王爷得了宝画,自然饶你性命,到时候小衲死路一条,一切与你无关!不过你须多行好事,方能留住这一世富贵。”

黄火土心想我既然以性命相托,答应帮你保住宝画,你怎么得意思意思吧,唾沫没有白费的,我里外里不能白耍。

加之他的话茬子够硬,一是敢找人要钱,二是有让人掏钱的手段,这又讹上人了,可一瞧黄德文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黄德文一听黄火土的建议还真不错,若守住宝画,除了祸害,万事大吉,如若失了宝画,攀上老王爷这个高枝,津城的狗官们以后谁还敢盘剥他啊?里外里黄火土一人担了所有的风险。

可他光琢磨前几句话了,没听不懂黄火土言下之意,只说:

“黄爷所言极是,等我保住了全家性命,定会修桥补路,多做功德。”

黄火土见黄德文还不往道儿上走,暗骂这老小子真会装孙子,这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还捨命不舍財呢?他不得不把话挑明了:

“常言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作恶,虽恶不罚。等你保住全家性命再积德行善,那就来不及了,功德只在眼下。”

黄德文左胳膊夹著宝画,右手掏出了一个紫莲绸缎荷包说:

“我出来的匆忙,银票金条都在老婆孩子身上,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如何能够行善?”

黄火土心想:本以为能誆点蒜条金呢,结果没多大油水,可也不能不要:

“东西不在多少,小衲替老掌柜送入粥厂道观,给祖师爷添点儿香火,定保您財源广进。”

黄德文手里的荷包就入了黄火土的手里,他从里面抓了十五两的碎银子,就又把荷包还了回去:

“无量佛陀,请施主谨记,两日內不得露面,要不然你害了小衲的性命事小,失了宝画可就追悔莫及了!”

黄德文祖上就是靠受了別人的善心发的家,三代下来,没有不斋僧敬道、大发善心的,要不然前面也不会不告诉江大奶奶和黄火土半尺仙的死因,这话他是记下了,可再一看发瘪的荷包,心说黄火土这小子手可够黑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钱权当是给黄火土的卖命钱,这才约好之后,各自拜別。

黄德文与学徒二人从西城门奔了四九城,黄火土则不紧不慢地沿路打听一个人,一边消食一边晃晃悠悠的溜达,来到了毛笔街。

津城地方,以东西南北分区,以地形称巷,街道则以买卖行当命名。

比方你要买金子,那就去元宝街,你要存银子,那就去银窝子,你要去买衣服就去估衣街,你要买针头线脑伍的,就去针市街,你要去妓院土窑,那可就问不著了。

再说黄火土来的毛笔街,歷史渊源已久,自打前明以来,这毛笔街只卖笔、墨、纸、砚、书、画、刻章、装裱,左右两排铺面要么是画馆,要么是书店,铺面大点的还兼著茶馆、酒馆,供举子们吟诗作对,针砭时弊。

招牌也个顶个的雅,左边叫个兰亭斋,右边称作凤棲阁,那边盖座怡红院,这边立著瀟湘馆,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压根不来这,开口孔子孟子,闭口老子庄子,能把你说困了。

当下,时辰已然不晚了,可街面两边的画馆书店里还有书生进来出去,有卖弄的狂生,一看乞丐模样的黄火土竟然出现在这里,不免出口调侃几句:

“瞧这花子,穿的虽破,但也有一颗好读之心,难得!难得啊!若是拜入学生的门下,好生调教一番,定教他榜上提名、抡元夺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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