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爭名夺利反误身 孽海侠风
林锦仙微笑道:“苍盟主,咱们之间好说好商量!你一向不都是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么?呵呵!”
苍云寒冷哼道:“你亡我之心不死,我岂能容你?”
林锦仙道:“我不是都没有得逞么?苍盟主谦谦大君子何必跟奴家一个妇道人家计较?况且你先前烧死我的虫儿这笔帐还没了结呢,你可知这些虫儿花了我多少年的心血么?这次大家扯个直,谁也不找谁的麻烦好么?”
鲍龙人怒道:“毒妇,今天你莫跑!你谋我鲍家门这笔帐,老子今晚也要跟你算个清楚!”
金蟾吼道:“算就算!老子还怕你不成?”
恰在这时,鲍龙人手上两个好手来稟报说五毒教的人闯进庄园內来了。眾人齐齐往右门望去,但见五毒教青竹、金蟾、蓝?、赤龙率领三十来个好手,抬著一口硕大的棺材疾步来到练武场上。那棺材寒气迫人,远远便望见有白气从棺材盖缝隙中冒了出来。
陈玉郎、陈兰心、影儿等长江盟群雄见了,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疾奔了过去。五毒教眾人见势,急忙放了棺材躲开,奔到林锦仙身后站定。
石振、黄超群二人急忙揭开棺盖,但见里面还有一口较小的棺材,两口棺材四壁缝隙塞满了寒气直冒的坚冰,正是用来保存肉身不腐所用。二人当即又打开第二口棺盖,里面果然躺著一具男尸,脸上有一层薄薄地寒霜,丝毫未见腐变跡象。此人四旬左右,身阔体长,双眉粗浓,国字大脸,便是僵死之际亦能感受到一股傲然摄人的气魄,正是长江盟总盟主陈建业。
陈玉郎、陈兰心、影儿三人及长江盟群雄隨即便伏著棺材悲声痛哭起来,鲍龙人整个清居別院顿时便被笼罩在哭声哀痛之中,悲愴不已。
苍云寒但见长江盟群雄人人莫不是真情流露,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感嘆之际又不免有些羞愧,陈建业竟能让下属们如此钦仰敬服,而自己却是万万不能。
当此情形,嘉陵盟和五毒教双方均是心中有愧,不敢有丝毫动静,生怕触怒了长江盟群雄,唯有静静待在原地。过得良久,长江盟群雄纵情哭得够了,石振才道:“贤侄,先节哀,咱们先查验一下盟主的尸身。”
林锦仙忙道:“陈总盟主的尸身,我已经稍稍查验了一下,並未发现中毒跡象,想来多半是因內息走岔所致了。”
长江盟群雄原本恼怒林锦仙,但见她將陈建业尸体维护完好,因此俱都是有火发不出。
黄超群冷哼道:“你以为你五毒教的毒术就天下无双了么?”
影儿医术高明,精通毒道,看了半晌也看不出陈建业有任何中毒的跡象,其他人便更难看出什么端倪了。
石振便道:“贤侄,咱们还是即刻启程將盟主尸体运回家去,早些入土为安。回去的路上再慢慢查验真相,为陈总盟主报仇雪恨,至於鲍家小儿和这毒妇还怕他们飞了不成?”
陈玉郎点点头,转头冷眼看了看蓝常武,转而向陈兰心道:“姐,爹爹在世时无日不欲杀此人而消恨,你难道要带他回家,让爹爹死后还要含恨受气么?”
陈兰心又是一痛,抬头望向蓝常武,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常武自然明白陈兰心的苦衷,当下说道:“兰心,你先回去吧!”
陈兰心无奈,只得跟隨陈玉郎、影儿同长江盟群雄含泪离去。
唐胜见了五毒教眾人早就悲愤填膺,先前正值长江盟群雄伤痛,他也不好发作,此时怒指青竹、黑娘和鲍龙人叫道:“你们逼死我娘,杀死我妻子!唐胜今天就跟你们拼了!”说罢挺刀就要衝上前与青竹等人拼命。
蓝常武忙將唐胜拦住,说道:“唐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今晚逞血气之勇死在这里,又怎能对得起你母亲与妻子以命相护?”
唐胜恨恨地道:“蓝兄,只是此仇不报,我寢食难安,还不如拼个一死算了!”
鲍龙人冷笑道:“唐胜,老子正要清理门户,你不跑不逃,那是最好不过!”
蓝常武脸色一沉,冷哼道:“蓝某在此,你们谁敢动他?”
鲍龙人冷笑道:“蓝常武,你与陈兰心私奔出逃,如今已是三阳教的叛徒,三阳教正想擒你这叛徒回去治罪呢,你还想仗著三阳教的势头来嚇唬我们?简直是可笑之极!”
林锦仙道:“不错!蓝常武,你自己小命尚且不保,还敢来跟我们逞威风?你还是留下唐胜这廝,赶紧逃得远远地躲起来保命吧!若耽搁久了,三阳教的人可就找到这里来了,那时你便插翅难飞了!”
唐胜听得心惊,忙向蓝常武道:“蓝兄,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了!”
蓝常武道:“蓝某曾说过要护你周全,只消还有一口气在,那便绝不会食言!”怒目扫视五毒教与嘉陵盟一眾后又傲然道:“蓝某在此!你们谁想取蓝某性命?请动手吧!”
蓝常武乃三阳教护法,武功造诣不凡,虽然寡不敌眾,但单打独斗他却不惧在场任何人。是以苍云寒、林锦仙两伙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都没有想跟蓝常武动手的意思。
苍云寒当下便道:“蓝常武,我们无冤无仇岂会平白无故为难於你?但凡事都讲个理字,你拦著我嘉陵盟清理门户那便是你不对!”
蓝常武道:“你们逼死他老母,害死他妻子便是有理了?”向唐胜道:“唐兄,咱们走!”
唐胜见蓝常武豪气干云,誓死相护大是感激,不忍他在此耽搁,最后为三阳教所趁,当下只得放下报仇之事与他离开。却不料,鲍龙人叫道:“慢著!蓝常武,单打独斗咱们或许不是你对手,但是你也只有一双手和两只脚,你又能打得过几个人?”
蓝常武大刀一摆,冷冷地道:“那你们就一起来试试!”
林锦仙与苍云寒二人本与蓝常武有一战之能,但这二人相互牵制都不肯出手,都希望对方先与蓝常武较量斗得元气大伤,最后双方再算旧帐时便能占尽便宜了。
鲍龙人见苍云寒和林锦仙都不肯出手,便知道他们暗地里已较上了劲,当下只得说道:“唐胜,你不是要给你老母和婆娘报仇么?我现在让你跟我单打独斗给你个报仇的机会,你敢不敢应战?”
林锦仙也隨即道:“唐胜,你要是侥倖杀了鲍龙人,我便让青竹、黑娘和那天追杀你的人跟你一一对决,你能杀得了我多少人全凭你的本事!我绝不阻拦,也绝不反悔!”
唐胜听得血脉喷张,叫道:“好!唐某便舍了这条命与你们拼了!”向蓝常武道:“蓝兄,既然他们已经划下道儿来了,唐某若不敢应战为老母妻子报仇,那还有何面目立足在这天地之间?”
蓝常武听了这话也不好再阻拦,只说道:“那你小心些!”
唐胜挺刀上前两步,叫道:“鲍龙人鲍门主,请吧!”
鲍龙人冷哼一声,劈刀就往唐胜欺近,他这一刀却是虚引一刀,倏地又化竖劈为横扫。唐胜已是一刀架空,急忙跳开拖刀下斩,尚未触到他刀身,鲍龙人大刀竟又遽然变招反砸回来盪开唐胜单刀,隨即又顺势向唐胜劈面斩到,唐胜大惊,慌忙闪身滚了开去,左肩仍是轻挨了鲍龙人一刀,鲜血直流。
鲍龙人內功修为不浅,外功虽不如唐胜苦练专修多年的造诣,但却也是练得筋骨强健,唐胜以硬碰硬却是敌他不过,到底是让鲍龙人力压一筹。斗了十数招,唐胜始终被鲍龙人压在下风,接连遇险。
唐胜大急,心道:“我本不是他敌手,若不与他拼命如何能报得大仇?”
唐胜心念及此便只攻不守,眼见鲍龙人一刀向他左腰斩来,当下不避不闪反撩刀向他面门攻去。鲍龙人大惊,他这一刀虽能斩中唐胜左腰,能不能取唐胜性命尚未可知,但若让唐胜劈中面目那性命必然不保,当下只得撤刀上撩砸开唐胜这一刀。唐胜隨即又一刀直戳向鲍龙人咽喉,专攻他上身要害,招招均与鲍龙人同归於尽。
鲍龙人富甲一方,妻妾成群,哪会跟唐胜行险以命相拼?一时间反被唐胜迫得左支右絀,落在下风。鲍龙人明白唐胜用意之后,虚招诱敌,实招却是后发先至,顷刻间便伤了唐胜几刀,好在他一刀未使尽又不得已撤刀去拦唐胜致命一刀,这才未能重伤到唐胜。
饶是如此,久斗下去,唐胜却是必死无疑。蓝常武看得心急,大刀蓄力,已是准备隨时救人了。又斗了几招,唐胜身上又中两刀,鲜血飞洒,刀势和身法都滯缓了下来,鲍龙人趁机一刀向他胸口捅到,唐胜则一刀向鲍龙人当头斩下,又是一招同归於尽的打法。
却不料,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鲍龙人並不拖刀去挡,只见他身子突然向后倒窜,鬼头刀脱手飞出仍旧向唐胜胸口戳到。唐胜此时哪里还拦得及,眼见那鬼头刀便要將唐胜穿体而入时,一条灰影闪到他近前,只听得“錚”的一声,鲍龙人那鬼头刀已被砸飞了开去,正是蓝常武赶来救了唐胜。
与此同时,一条紫影和一条白影一齐向蓝常武抢近,一人长鞭向他刀身卷到,一人长剑向他刀身挑近,正是林锦仙与苍云寒。他二人竟不约而同来出手阻止蓝常武救人,岂料蓝常武竟快他们一步,他一刀砸开鲍龙人之刀,左手隨即將唐胜往左一掀,撤刀一闪,劈面三刀攻便向林锦仙和苍云寒二人。
林锦仙与苍云寒见状均是一惊,苍云寒剑上加劲,运剑如风,见招拆招,堪堪算是化解了。林锦仙仓猝间闪身疾退,避了开去,而后她长鞭远击、鞭影纵横,得奥妙无法,配合苍云寒一远一近,一刚一柔,著著抢攻,顿时便將蓝常武压在下风。蓝常武腾身来去,躲鞭挡剑,犹能从容应对,虽无还击之力,一时间却不显败跡。
唐胜此时又与鲍龙人斗在一起了,他伤势不轻,此番他却是闪来避去,被鲍龙人迫得险象环生,情势十分危急。唐胜此时既无力与鲍龙人性命相搏,自然只有被鲍龙人压著打了,他情知今日有死无生,但他也希望蓝常武能逃生,百忙之中仍向蓝常武叫道:“蓝兄,你走吧!別管我了!”
练武场上除了鲍家门一眾人尚在关注他们形势之外,其余所有人都是目注蓝常武、苍云寒、林锦仙三人相斗。这三人之斗得凶险激烈,眾人无不看得心惊肉跳,震撼当场!蓝常武虽被二人联手压在下风,但他以一敌二,力战苍云寒与林锦仙两大高手,委实是能人所不能。
又斗了一阵,唐胜避闪不及,眼见又要丧生鲍龙人刀下,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忽听“錚”的一声响,鲍龙人鬼头刀刚及唐胜衣衫时竟而莫名其妙地被一股大力衝撞往左盪了开去,余势不衰,连人带刀被撞得往后退了三步。
鲍龙人又惊又骇,他適才遽然袭击,手腕巨震,好在奋力死死握住没使其震飞脱手,却不料这力道如此之大,竟將他整个人都带了出去。
与此同时,只听有人厉声喝道:“谁敢伤我三弟?”
这声音尖锐刺耳,慑人心魄,眾人都不禁吃了一惊,循声望时,但见三个男子从院墙上飞纵而下,落到练武场中。其中一人甫一落地,便朝那油锅挥袖连环两扫,劲风过处,两道火焰犹如流星一般向林锦仙和苍云寒袭去。
苍林二人见状大骇,慌忙弃了蓝常武往后退避,岂料他们根本避不开,火焰一及身伴隨著一股无形热浪衝撞而至,顿时便將他们二人震得往后倒飞了出去。苍林二人隨后看清那三人相貌后又是一惊,急忙退回各自阵前,凝神戒备,不敢再攻蓝常武。
原来这三人正是三阳教中护法,一个叫霍远博,一个叫白清渊,一个叫荆慕容,他们三人与蓝常武义结金兰,合称三阳教四大护法。霍远博居长,四十来岁年纪,身形魁伟,雄姿不凡;白清渊次之,年纪稍轻,身材清瘦,面色蜡黄,似是个病夫,但他双眸神光阴鷙,却又令人不寒而慄;荆慕容三十来岁最小,一袭白衣,腰佩一柄长剑,风度翩翩,颇为英俊。
蓝常武见了他们三人又惊又喜,叫道:“大哥、二哥、四弟!”
荆慕容情激不已,死死攥住蓝常武手道:“三哥,好久不见,你清瘦了不少!”
霍远博拍了拍蓝常武肩膀道:“是啊!三弟,你可想煞我们了!”
白清渊却冷哼一声並不说话,脸上神色颇为恼怒。蓝常武本是离教出走的叛徒,见了他们三人欢喜之余又不免忧心忡忡,暗暗嘆了口气。
霍远博道:“三弟,咱们四兄弟久別重逢就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咱们四兄弟且先敘敘旧再说別的!”
荆慕容道:“正是呢!今天晚上咱们四兄弟先敘兄弟情义,其他扫兴的事谁都不要提!”
蓝常武道:“好!蓝常武今晚便陪大哥、二哥和四弟喝个一醉方休!”
霍远博笑道:“这才是好兄弟呢!”转向唐胜,说道:“这人功夫虽不济却能和三弟同生共死,並肩作战,想来也是个好汉子!三弟,你也该跟咱们介绍下吧!”
唐胜忙拱手拜道:“在下姓唐,单名一个胜字,无名小卒一个。多谢三位恩公救命之恩!唐胜没齿不忘!”
蓝常武道:“唐兄弟重情重义的的確確是个好男子!”
荆慕容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唐兄和咱们一同畅饮如何?”
唐胜道:“唐胜求之不得!”
荆慕容道:“好!那咱们这就走!”
霍渊博、白清渊、蓝常武、荆慕容、唐胜五人旁若无人,说走就走,竟是丝毫未將五毒教和嘉陵盟两伙人放在眼里。五毒教与嘉陵盟两伙人此时眼见霍远博兄弟四人要带唐胜离开,林锦仙、鲍龙人二人再也按捺不住,欲待阻止,往前赶了一步却又不敢动手。
白清渊倏地转头瞪了他们两伙人一眼,冷哼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爭辉?”
嘉陵盟与五毒教两拨人畏惧三阳教声威,又为白清渊气魄所慑,无人再敢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