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女情丝长 孽海侠风
何谨湛一语叫罢,便听四下里有了动静。须臾,十三个人从山后窜出,向何谨湛三人围了上来,正是紫衣人为首的一眾人。
何谨湛长棍一挺,怒指紫衣人道:“恶贼!財宝都被你尽数夺去了,为何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紫衣人道:“你们这批財宝来路不明,若不杀了你们斩断痕跡,难不成让原主顺藤摸瓜又查到我们头上来?再则你们少林寺我们也惹不起,现在也唯有杀了你们灭口!”
罗谨行咬牙道:“恶贼!且看今天到底是谁杀得了谁!”
语音一落,举棍纵出,劈头往紫衣人砸下。罗谨行这一棍,蓄势已久,含愤而出,力道不小。紫衣人不敢当其锋,纵身闪开,正待出刀反击,罗谨行一棍落空,又迅速无伦地横扫而出。紫衣人一刀拦过,罗谨行顺势一戳一挑又是两棍疾攻而至。短短一日未近女色,罗谨行已然恢復了两分元气,他这长棍批亢捣虚,呼呼风响,已然颇具威势了。虽然还贏不得高手,但对付紫衣人这种武功造诣的人,却是绰绰有余了。紫衣人甫一与罗谨行交手,便被罗谨行著著抢攻,压在下风,暗暗心惊不已。
何谨湛见罗谨行压制住了紫衣人,当下也就放心破敌。今日情形与前日大不相同,除了他们二人也恢復了一两分元气之外,此番也没有音容与財宝的牵绊,何谨湛与莫谨音全力施为,一个长棍纵横,一个单刀翻飞,各逞其能,那些烟花楼的好手们根本难当其势。不断有人伤在他们二人手上,他们虽未下死手,但烟花楼眾好手一个个痛苦哀嚎,已是再无一战之能了。
紫衣人见势惊惧万分,情知再斗下去必败无疑,顿时便生退却之心。却不料罗谨行迫切要取他性命,攻之甚急,他想脱身逃命却是不能够。
正当何谨湛他们胜利在望时,忽然斜刺里窜出一个青衣人来,身形如风,闪身一刀往罗谨行后背劈至。
何谨湛虽也瞧见了,但他离得远,施救不及,旋即惊叫道:“师弟小心!”
罗谨行正抢攻紫衣人,遽然间虽未察觉到背后有袭,但得何谨湛提醒后,他慌忙往左纵开,长棍顺势扫將过来。那青衣人应变也快,他转势横刀一拦,旋即又掌拍出。罗谨行恰巧转身过来,那人一掌正击在罗谨行胸膛之上,这一掌力道不轻,直震得罗谨行身子离地倒飞了出去,身在半空就喷出一口鲜血,长棍也拿捏不住,坠落於地。
何谨湛大惊,长棍一封,弃了对手,纵身跃起將罗谨行接住,平平稳稳落下地,但见罗谨行面如金纸,痛苦不堪,性命虽是无碍,但却是再难有一战之力了。
紫衣男子一眾人见了,纷纷向青衣人靠拢,一齐恭恭敬敬地拜道:“参见堂主!”
这青衣人四十岁多年纪,相貌不凡,一脸阴鷙之气,令人望而生寒,乃是混元教“震字堂”堂主,名叫欧阳戩。烟花楼也正是混元教的產业,分属震字堂经营管理,紫衣男子则是烟花楼总管事,名叫刘金光。
何谨湛三人一听刘金光一眾人叫欧阳戩“堂主”都不禁一惊,须知堂主一职,无论在江湖哪个帮派教会当中都不算低。
莫谨音咬牙道:“你们到底是混元教的人还是三阳教的人?”
欧阳戩道:“將死之人,何须知道得太多?今日……”
何谨湛情知今日难以善罢,又知欧阳戩武功高强,趁他说话分神之际,將罗谨行往莫谨音身边一拋,纵身抢出,一棍戳向他咽喉。
欧阳戩虽然仓促,却还是避过了,长棍从他脖子擦边而过,他旋即一刀劈出,顺著长棍往何谨湛手上削至。何谨湛应变也快,他撒手窜前,抓住长棒另一端,紧跟著撤棍往欧阳戩下盘扫至,引得欧阳戩刀往下拦时,他早已转势斜挑而上,正中欧阳戩腰腹。只可惜何谨湛元气未復,使不出多大劲力,这一棍仅震退了欧阳戩三步,並无大碍。
何谨湛適才几棍算计精妙,无不集全身余力,若对手是刘金光或已取胜,但是欧阳戩远非刘金光可比。
何谨湛奇袭落空,先机便失,欧阳戩已然闪身上前,挥刀抢攻,他出刀迅捷凌厉,刀势沉猛狠辣,直往何谨湛身前抢。何谨湛虽能挡其刀,但却难挡其力,根本拦不住欧阳戩,迫得边退便防,方才堪堪將他拦在棍外,根本无还击之攻,情势甚是危急。
莫谨音也与刘金光几人斗了起来,他將罗谨行靠著一棵大树放了,又从敌手中夺过一口单刀来,双刀纵横,牢牢守在树前。莫谨音右臂伤势虽未痊癒,还使不得大力,但他右手避实就虚主攻;左手虽不灵便,以硬碰硬主防,两者长短互补,一攻一守,竟收奇效。虽然也贏不得高手,但对付刘金光之辈还是绰绰有余。
刘金光一个应变不及便被莫谨音伤了右臂,单刀坠地,滚逃了开去。莫谨音正待乘胜追击,余下四个好手又挥刀向罗谨行迫近,莫谨音逼不得已又退到大树前回防。这四个好手难挡莫谨音之威,皆是跳来跃去,虚晃游斗,寻机而攻,莫谨音虽然著急,一时间却也拿他们不下。
恰在这时,何谨湛一声闷哼,右臂中刀,弃棍滚逃了过来。欧阳戩得势不饶人,飞纵而出,一刀向著何谨湛飞劈直下,势道迫人。
眼见何谨湛避无可避时,莫谨音斜刺里双刀交错迎上將其架住,奋力一掀,吼道:“谨湛师兄,带谨行师弟走!”说话间已是两刀快攻捣向欧阳戩胸膛。
莫谨音一走,那四个好手便一齐往罗谨行逼去,罗谨行咬牙忍痛,慌忙著地滚避,堪堪躲过致命两刀。何谨湛见状,左手抄起地上一口单刀抢上,出其不意撂倒一人,又將其三人迫开,扶起罗谨行来,瞧向莫谨音好生委决不下。
莫谨音此时避实就虚,闪身进逼,堪堪能与欧阳戩有一战之能,但他自知酒色伤身,中气不足,难以持久,当下又叫道:“谨湛师兄,你们快走啊!”
何谨湛无奈,一咬牙搀住罗谨行就逃,刘金光几个伤兵败將虚张作势追了一阵便被何谨湛甩掉了。何谨湛带罗谨行逃至另一座山下,寻到一处草窝藏身。
罗谨行急道:“师兄,你別管我,快去看看谨音师兄!”
何谨湛点点头,正待动身时便见到远处有人寻来,正是欧阳戩率刘金光几人赶了过来。何谨湛急忙回草窝藏好,心中一痛,情知欧阳戩既来,莫谨音多半惨遭不幸了。
须臾,欧阳戩便寻到左近,所幸何谨湛与罗谨行二人藏身的这个草窝位置刁钻隱蔽,出人意料,竟没被他们发现。待得欧阳戩率眾走远后,何谨湛草草止血裹好右臂之伤,扶起罗谨行悄悄又折返回去。但见烟花楼的人皆已去尽,林间独躺著一个人,正是莫谨音,早已气绝多时,他胸膛中刀,鲜血早已流尽。
何谨湛、罗谨行二人洒泪痛哭,悲愤万分。罗谨行被欧阳戩震伤了臟腑,原本虚弱,此时激痛之下竟而昏了过去。何谨湛不敢耽搁,就地挖个坑將莫谨音埋葬了,坟前拜別,而后负起罗谨行便往南钻入山林,藏身逃命。
罗谨行就此昏迷不醒,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但他脸上却始终凝著一丝痛苦之色,想他虽在昏睡之中也是难受至极。何谨湛忧急如焚,寻思罗谨行的伤势非得去城镇上求名医以药石挽救不可了。
何谨湛此时已在开封城郊外,距离开封城不过十多里路。罗谨行內伤严重,何谨湛这时也顾不得欧阳戩在追杀他们了,上了大道径直往开封城赶。
何谨湛曾到开封城游歷化缘多次,认识城中“回春堂”名医伏老计。此人医术高明,妙手回春,远近有名。
伏老计年近六旬,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手脚轻健,並无龙钟老態。何谨湛见了伏老计之后,略略说了被欧阳戩追杀的情况。伏老计忙安排徒弟陈七坐堂,带何谨湛与罗谨行到后院一间静室之中藏身。
静室之中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已然躺著一个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病人,他上身赤裸,各大穴位上刺满了银针。何谨湛又见他面色暗黑,嘴唇发紫,像是中了剧毒的症状,他心中虽然有些好奇,但这时也无暇多问。
此时伏老计已瞧过罗谨行伤情,他脸色凝重,沉思不语,似是颇为沉重棘手。
何谨湛忙道:“伏前辈,我师弟还有救么?求求你救救他!”说罢便將身上仅剩的二十两银子全部交了出来。
伏老计不收,说道:“少林龙迦大师对老夫有再造之恩,如今他门下弟子有难,老夫正当竭力报恩!如何敢收半分钱財?”
何谨湛道:“多谢伏前辈慈悲,那我师弟伤得如何了?”
伏老计道:“他臟腑被震伤,多处血脉受损,如今淤血难除,气闭不通,血塞不行,病情颇为危急。老夫只有五成把握,能不能活命还得看他的造化了!”
何谨湛忙道:“五成就五成!伏前辈,我相信你!”
伏老计当下为罗谨行上身诸穴施过一遍针,罗谨行双眼一睁,张口呕出一口淤血来,而后又昏了过去,但气息却为之平稳了不少。
何谨湛喜道:“前辈真乃神医也!”
伏老计道:“还早呢!能不能活命,还看我这一副药下去有没有起色才知道。”
何谨湛忙道:“还请伏前辈速下妙方!”
伏老计当即到善堂抓了药来让何谨湛煎了餵罗谨行服下,隨后伏老计又为罗谨行施了一遍针,言道:“晚上再为他服一剂药,明日若有起色,性命当可无碍!”
何谨湛忙拜道:“多谢伏前辈!”
伏老计不语,隨即又去瞧那中毒的男子,探过脉又剥开眼皮瞧了后,神色间稍微舒缓了一下。
何谨湛便问道:“伏前辈,这人是什么人?中的又是什么毒?”
伏老计道:“此人也是某个江湖帮派中人,具体是哪门哪派的人,老夫还不得而知,他也是被仇人追杀,逃到我这里求医。他所中之毒甚是怪异霸道,乃老夫生平仅见!老夫现在也仅仅是暂时压制住他的毒性罢了!”
何谨湛道:“我观此人相貌堂堂,面无戾色,即便不是名门正派中人,至少也是一个心胸坦荡之人。不过,看他这样子似乎已是毒气攻心,神仙难救了!”
伏老计道:“虽然如此,也未必就必死无疑!老夫还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如此或有一线生机!”
何谨湛不再多言,但见伏老计又在中年男子胸膛,腰腹上施针,而后又在他头上施针。那男子虽在昏迷之中兀自不停挤眼皱眉,身子发颤抽搐,像是伏老计的针灸起了作用。
伏老计施针完毕后已是满头大汗,想是他也颇为勉力,適才他每施一针便观其反应,细思良久,然后再对症下针,自是耗损了不少心力。
紧接著伏老计又开了一方子让徒弟抓药,送到厨房让药童煎好餵那中年男子服下。而后伏老计为何谨湛安排了饭食,何谨湛此后一直在静室守著罗谨行,晚间遵照伏老计之命又餵了罗谨行一次药。
次日清晨,罗谨行一声咳嗽便即醒了过来,脸上陡然间恢復了几分血色。何谨湛大喜,急忙唤来伏老计。
罗谨行见状,忙问道:“师兄,谨音师兄呢?”
何谨湛神色一暗,说道:“我把谨音师弟就埋在那山上了。”
罗谨行悲愤填膺,咬牙道:“师兄,我们一定要为谨音师兄报仇!我们……咳咳咳咳……”咳到最后就呕出一口淤血来。
何谨湛忙道:“师弟,你性命方才保住,切莫动气!”
伏老计却喜道:“令师弟適才气急血激,將心肺中淤血咳了出来却是一件好事!老夫原来正为此而忧心呢!”转向罗谨行道:“你现在气息是不是顺畅了许多?”
罗谨行道:“正是!多谢伏老前辈救命之恩!”
伏老计道:“嗯。不过你不可再急躁动气了!你虽然现在小命无碍了,但是还要以药石疗养方得痊癒。”
罗谨行道:“是。”
恰在这时,右边的中年男子也有了动静,他人虽未甦醒,身子却不住颤动,双手抓著床沿,咬牙切齿,似在拼命挣扎。
伏老计见了,急忙过去將他身上的银针挨个挨个地拔下来,待得拔完最后一根时,中年男子陡然睁眼醒了过来,双目如炬,神采凛然。他一见伏老计便即展顏笑道:“伏老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就知道我只要撑到你这里来了就不会死!伏老先生果然没让在下失望!请受闻人剑一拜!”说罢便要起身给伏老计跪拜行礼。
伏老计忙拦住道:“你先別动!你性命虽是保住了,但余毒却还未除尽!身子也还很虚弱,还需得好好休养!”
闻人剑道:“多谢伏老先生!伏老先生救命之恩,闻人剑没齿不忘!”
伏老计道:“客气客气!老夫也只是起了辅助之功,主要还是靠你自己救了自己。”
闻人剑奇道:“伏老先生,此话怎讲?”
伏老计道:“老夫施针刺你八脉交匯诸穴,刺你奇经奇穴,激你五臟六腑及人之根本与剧毒抵抗,再辅以药石相济,终是保住了你一条命!你的求生之欲超乎了老夫的想像!所以说最好的良药乃是人之本身!”
闻人剑道:“伏老先生过奖了!若非伏老先生妙手回春,在下只怕早就尸骨已寒了!”
伏老计道:“你且躺下歇息,我让徒弟再为你煎药祛除余毒。”
闻人剑道:“多谢伏老先生!伏老先生,你不问我是什么人么?”
伏老计道:“你若想说,又何须老夫问?”
闻人剑笑道:“伏老先生说得是!在下乃是长江盟陈总盟主麾下头领闻人剑!”
何谨湛惊道:“你是长江盟的人?”
闻人剑道:“正是!这位小师父看著面熟,不知是……”
何谨湛道:“我原是少林龙迦大师座下弟子,法名谨湛,这位是我师弟谨行。”
闻人剑听了大为动容,说道:“原来是谨湛、谨行两位小师父,我曾听长齐帮方三小姐说起过你们。两位小师父,你们缘何到此?谨行师父又是如何受的重伤?”
何谨湛嘆道:“说来话长!总之我们正遭仇人追杀,对方武功很高,我们此时还不是他的敌手。闻人兄台,不知贵盟陈总盟主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