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红尘终是幻 孽海侠风
音容惊恐万分,急叫道:“我不去!我死也不去!你们杀了我吧!何郎救我,我知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向破冥冷冷地道:“別人早已不在意你了,你求他还有用么?我们走!”
何谨湛到底心软,当即叫道:“慢著!”
向破冥道:“何兄是答应了么?”
何谨湛道:“可容我单独跟音容说几句话吗?”
向破冥微一沉吟便道:“好!”说罢便將音容推到何谨湛身前,又道:“你们有什么情话大可以就在这里说,本座权当什么都听不见。”
音容愧疚不已,悔恨当初,含泪道:“何郎对不起!我在风月场中见惯了虚情假意,见惯了人情冷暖,以为世间男子个个薄情寡恩,只是一时贪念女人的美色而已,直到遇到何郎我才知道这世间还有好男人。何郎,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两位叔叔!我……”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了。
何谨湛听得颇有些情动,定了定神,说道:“谨音师弟因你而死,我没法说服自己原谅你。音容,你我情缘已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好好的。你走吧!走!”他最后一声嘶吼,將音容往东一推,掣出单刀便往向破冥劈了过去。
向破冥早已蓄势待发,防著何谨湛会趁机携音容双双逃走,但对何谨湛敢向他发难还是颇感意外。他身子一斜,不退反进,手出一爪,径直往何谨湛右肩抓了过去。
何谨湛旋即撩刀去斩向破冥手腕,却不料他刀势一变,向破冥手爪早已撤走不见,右腕一紧已然被向破冥左手擒住。何谨湛大骇,但他应变也快,不待他发力夺刀,挽刀一转向他手臂绞去,同时也疾出左掌往向破冥面门拍去。向破冥撤手侧身一格便即化解,赶在何谨湛变招之前,又一手抓向他右腕。向破冥这几手空手入白刃之技迅速无伦,皆是间不容髮,实是能人所不能的高手风范。何谨湛虽有兵刃在手,却占不到先机抢攻,险些被向破冥把单刀夺走,迫得他连连倒退,怯意大生,转而挥刀疾舞,如封似闭,这才將向破冥双掌拦在外面。
恰在这时,八条人影从夜色中冲了出来,向混元教眾人攻到,正是长江盟陈玉郎鄱阳湖本盟闻人剑、徐大用、殷来泰、韩世英四大头领及四个好手。
原来方慬回房后,对陈玉郎说了何谨湛出客栈到城中夜行散心之事,而陈玉郎早已从闻人剑口中了解了何谨湛的事情。陈玉郎所谋者大,谋划深远,向来心思縝密,为防混元教暗中加害何谨湛,又或是混元教再次利用音容胁迫於何谨湛对他们不利,因此他便立即派闻人剑、徐大用、殷来泰、韩世英四人暗中保护何谨湛。
何谨湛自然也是防备著欧阳戩一干人,是以他出客栈也藏了刀,行走之际谨慎防备,因此也察觉到了闻人剑等八人,但他也明白陈玉郎是一片好心,是以並没有挑明。直至后来何谨湛与向破冥对峙,他便假意顺从將音容骗过来,並且乘机出手奇袭向破冥,不然以他一己之力,如何敢与向破冥眾多人抗衡?
殷来泰、韩世英二人率四个好手见势向欧阳戩、刘金光等人抢近,拦住他们救下音容。
闻人剑、徐大用二人则一人一刀往向破冥攻至,他们二人绝非泛泛之辈,一刀一剑,迅捷如风,不可谓不快;去势如山,不可谓不猛。何谨湛也隨即反守为攻,著著进逼,与闻人剑、徐大用二人联手夹击。
向破冥一双肉掌根本不敢当其锋,虽然他能从何谨湛三人每人攻势中瞧出破绽,乘隙抢攻,但是何谨湛他们三人联手,此起彼落,配合紧密,根本让向破冥无法下手。
何谨湛、闻人剑、徐大用三人也都看得出,向破冥武功造诣非凡,必是混元教中的大人物,於是奋力加紧攻势,迫切想要拿下向破冥。却不料,向破冥闪身一退,从腰间掣出一口三尺长软剑来,迎风一抖,犹如活蛇,似刺还绞,连挑带牵。何谨湛他们三人乍一遇到这种罕见兵刃的攻势不免有些措手不及,连连遇险,攻势大衰。
向破冥剑如活蛇,人也如青烟,飘忽来去,运剑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顷刻间便伤了何谨湛右臂一剑,迫得何谨湛仓皇滚逃到一边。
却不料,何谨湛正滚到混元教一个好手近前,那人旋即一刀便往何谨湛身上劈至。何谨湛慌忙滚开,那人跟著飞起一脚將地上一口单刀踢出,直往何谨湛扎去,跟著又往何谨湛飞劈而去。
何谨湛这番却难避开了,正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斜刺里窜出来一人扑在何谨湛身上,以身子硬生生接了这一刀,正是音容。何谨湛又惊又痛,但见那人攻至,揽住音容一滚,含恨出刀,一刀便將那人砍翻於地。
此时欧阳戩、刘金光一眾人已被殷来泰、韩世英二人与四个好手击溃,皆掛了彩成了残兵败將,被迫得滚来逃去,狼狈不堪。
殷来泰纵观战局,跟著便去夹攻向破冥,相助闻人剑与徐大用二人。適才何谨湛一走,闻人剑、徐大用二人压力骤增,情势甚是危急,他二人迫不得已展开身法游斗,半遮半避,堪堪能够自保。殷来泰早已瞧见向破冥软剑的厉害,他双斧连环,又劲又狠,径直往向破冥软剑上磕,搅乱他攻势。闻人剑、徐大用二人见状奋力抢攻,顿时便將向破冥攻势压了下去。
饶是如此,向破冥犹能从容应对,闻人剑、徐大用、殷来泰三人竭尽全力,也只能堪堪与之一战。
闻人剑、徐大用、殷来泰三人对於向破冥来说虽不足为惧,但陈玉郎与影儿却是强敌,若待他们二人赶来,形势绝不容乐观。此时向破冥见急切间拿不下闻人剑他们三人,欧阳戩、刘金光几人又堪堪將折尽,他当机立断,下令撤走了。
韩世英还待要追,闻人剑忙道:“老韩,別追了!此人厉害得紧!总盟主和影儿没来,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追上去恐遭他暗算!”
韩世英深以为然,一齐向何谨湛与音容瞧去。音容被这一刀从后背直透前心,已是血流遍地,命在顷刻了。
何谨湛悲痛万分,双手死死按住前后两处伤口,却也堵不住血水流出。
音容兀自强撑著含泪道:“何郎,你肯……原谅我么?”
何谨湛道:“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音容奋力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又道:“何郎,若……有来生,你肯……娶我做你的妻子吗?你耕……我织布,我不怕吃苦……我们一起过平淡……日子,再也不要……打打……杀……”
何谨湛急道:“我愿意!我愿意!”
音容展顏开来,道:“何郎……何郎……”
话音一落,身子一软,便即闭目而逝。
何谨湛痛哭流涕,悲呼道:“音容……”
恰在这时,八个人循声赶了过来,正是陈玉郎、影儿、方慬及五个好手。適才闻人剑他们动手之际已派人回客栈向陈玉郎稟报消息了,怎奈向破冥机警,早一步逃走了。
陈玉郎见状,向闻人剑他们问明详情以后也是慨嘆伤感不已。
闻人剑咬牙道:“这廝倒是机警,不然我们今天便能抓条大鱼了!”
陈玉郎待到何谨湛神情平稳了一些,便近前道:“何兄,实在对不住!陈玉郎来晚一步!”
何谨湛抹泪道:“这一切都因我的贪念而起,如何怪得了陈总盟主?”
方慬道:“谨湛师父,这位姐姐就是你的心上人吗?我们一定会替她和谨音师父报仇的!”
何谨湛不语,捧起音容走到不远处的山岗之下,挖了个坑將音容埋葬了。陈玉郎也让温赫他们就地挖坑,將混元教五个好手的尸体掩埋了,然后静静等待何谨湛。
何谨湛在音容坟前跪地伤怀良久,而后一脸释然之色过来见眾人,他脸上虽然泪痕未乾,但却看不到半点悲伤之意了,躬身向陈玉郎一眾合十一礼,说道:“诸位施主,小僧告辞了!”
方慬忙道:“谨湛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何谨湛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方慬见他淒凉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心中不禁一酸,两行泪珠顿时滚落了下来。
只听黑夜中又传来何谨湛的声音吟道:“情如浮云缘似风,百年身寄苦海中。红尘执念终是幻,不向轮迴问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