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佛音震长空 孽海侠风
陆飞与钟雪刚离开府衙不久便见到欧阳羽与丁玲迎了过来,两相一见,均是欢喜不已。
丁玲道:“钟师姐,你们终於出来了,我们等你们好半天了呢!”
陆飞奇道:“丁师妹,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师姐要被放出来了?”
丁玲道:“你们还不知道呢!昨晚师父和师叔又去了一趟三阳教分坛找了他们,说服他们答应放你们出来的。”
钟雪道:“原来是这样,那三阳教的人有没有留难我师父和大师叔?”
欧阳羽道:“这倒没有!毕竟我们与邪教已经约定今日一战,自然没必要再在城里大动干戈。只是我们很是不解,他们为什么只抓你们俩,他们昨晚对你们怎么样了?”
丁玲也道:“对呀!钟师姐,他们有没有滥用私刑欺负你们?”
钟雪脸色一红,说道:“你们问我师弟,我可不知道为什么。”
陆飞便道:“那两个捕头大哥跟我们开玩笑玩而已,我也实在找不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欧阳羽道:“这么说来,我昨日的推断是对的,肯定是陆师弟你无意中对他们的亲友有了恩惠,他们才这样敬重你。”
丁玲道:“好在是有惊无险,人没事就好了。钟师姐、陆师弟,我们快走,去追师父他们。”
钟雪惊道:“师父他们去哪儿了?”
丁玲道:“自然是已经前往孤云峰赴战了,天南客栈已经没人了,不用回去了,你们的行囊我都带来了。”
钟雪道:“那慕容世家、长江盟和泰山派的人来了没?”
丁玲道:“谁知道这三伙人怎么回事?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到。”
陆飞奇道:“这就怪了!长江盟与泰山派也还罢了,那慕容八侠怎么会不来?”
丁玲道:“我们有龙象大师在,没有他们我们照样踏平邪教老巢!”
欧阳羽、丁玲、钟雪、陆飞四人当下匆匆出了城,前往孤云峰。孤云峰在武昌城以东四十里外的石林山中,此时已近午时,四人抄近路,从荒野山林直插过去。
四人將近石林山左近的山林中时,竟见到其间潜伏著许多甲冑鲜明,刀枪生辉的官兵,沟渠山坳皆是,不下一千人。
四人见了大吃一惊,慌忙俯身藏了起来。
钟雪惊道:“遭了!定是三阳邪教蛊惑官兵来孤云峰对付我们正道人士的!”
钟雪道:“看样子,他们像是一早就埋伏在这儿了,三阳教这一招好不狠毒!”
欧阳羽道:“朝廷最忌讳老百姓啸聚山林作乱,如今我们六派这么多人聚在孤云峰,又都带了兵刃还真跟他们说不清楚。快走,我们到孤云峰上让大家赶紧撤走!”
陆飞道:“估计是三阳教想利用朝廷官兵把我们嚇跑,他们有可能是不想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钟雪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帮著他们说话?”
陆飞不敢与钟雪爭辩,心中猜疑不定,默默跟著欧阳羽、丁玲、钟雪三人绕道避开官兵直上孤云峰。孤云峰乃是石林山群山之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峰顶有一片宽阔的石坪。此时,除了少林、武当、丐帮、华山、王屋、白玉山庄六派之外,並没有三阳教中人前来赴约。六派群雄等了半日,只等来欧阳羽等四人。
欧阳羽见了青云便道:“师父、青松师叔、龙象大师,你们快走!有很多官兵就埋伏在不远的地方。卓自瀟约我们来此决战乃是他的诡计,他们要利用官兵来对付我们。”
丁玲也道:“我们刚才抄近路,在山林中亲眼看到的。现在三阳教的妖人一个都没有来,可见是他们的奸计。”
钟雪急道:“诸位前辈,大家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群雄听了均是大吃一惊,丐帮中人更是躁动不已,有的嚷著要硬拼,有的则嚷著逃跑。唯有龙象冷哼一声,处变不惊。
陶天涯忙向龙象道:“龙象大师,你说怎么办?”
龙象道:“你们当朝廷对我们的所作所为真的一无所知吗?现在还能往哪里走?难道要就此作罢?偷偷摸摸地各回各派吗?我们立身方正,只为降妖伏魔,怕什么朝廷官兵?倘若他们果真与邪教妖人勾结,老衲正好为朝廷除奸!”
龙寂念佛道:“师弟所言甚是!我们此举剷除三阳邪教不单是为了捍卫江湖正道,也是为朝廷除去一大患。”
徐玄贞、青云、青松三道则较持重,一时间沉吟不决。
石逍便道:“徐道长、青云道长、青松道长,你们意下如何?”
徐玄贞道:“既然少林派不惧顛覆之危,决意以身正道,我武当又岂能落人之后?”
碧瑶道:“我王屋派愿追隨龙象大师,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白玉凤也道:“白玉山庄也愿追隨龙象大师!”
龙象道:“好!”向青云、青松二道问道:“两位道友,你们呢?”
青云道:“诸位皆有捨身成仁之心,我华山派自当见贤思齐。”
龙象道:“很好!那我们就看看官府这帮人到底是人是鬼了。”
恰在这时,几个丐帮弟子惶急地奔上峰来,向陶天涯稟道:“大事不好了!知府王仁德和守备彭万里带兵来抓我们来了,好像有……一千多人马!”
群雄早已知道此事,自然並不惊异。
陶天涯忙向龙象道:“龙象大师,朝廷最忌讳我们习武之人啸聚山林。以陶某之见,大家还是把兵刃都丟下山去,这样我们也好说话些。”
徐玄贞也道:“既然来了大官,我们还是谨慎些!”
龙象气魄凛然,群雄无不敬服,此番儼然已成了眾人领头之人。依著龙象的性子自然不肯示弱,但为了大局,他也不得收敛锋芒,嘆道:“罢了!”挥手往左一撒,望空將日月方便铲掷了出去,远远落到悬崖下去了。
群雄尽皆跟著將兵刃拋下左边的山崖,而后静待官兵到来。过得一阵,但见到山下人头攒动,跟著喊声如雷,官兵须臾便涌上峰来,陆陆续续集结了上千人,绕道四周將群雄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
这些都是一些普通军士,拔刀挺枪对著群雄,並不动手,龙象见正主未到也不说什么。
过不多时,峰口处的军士让出一条通道,十个文武官员趾高气扬,阔步走入场中来。群雄大多不识得这些文武官员,只认出为首二人乃是武昌府知府王仁德与武昌城守备彭万里。
王仁德目光如炬,一扫群雄,大声道:“有人举报尔等在此聚眾起义,企图谋逆造反!想不到竟还是一些佛道中人,朝廷赐予尔等田地,免除尔等赋税,是为让尔等教化民眾,为国为民襄灾祈福!尔等如今带头啸聚山林,辜负皇恩!实在罪不容诛!速速束手就擒,饶尔等门人弟子不死!”
龙象大步上前,合十吟道:“南无阿弥陀佛!”语音高亢,山呼谷应,好似炸雷轰顶,久久迴荡不绝。
群雄听了均是心神一震,眾官兵有的听了惊骇万分,有的听了如当头棒喝,有的听了却暖如朝阳,不一而足。眾官兵又见到龙象威猛不凡,好似一尊庄严宝相的怒目金刚,顿时嚇得一些心虚胆小之辈慌忙往后退避,惊得一些正直之人丟了兵刃就地膜拜。
王仁德此时也惊得不轻,双腿一虚便站立不稳,彭万里急忙將他扶住,然后又呵斥那些失態的军士。
龙象跟著沉声道:“老衲河南少林龙象!此番是为剷除白莲教余孽而来,非是聚眾作乱。如今莲妖遍布各州各府,坑蒙拐骗,祸害百姓,请问朝廷有何作为?武昌城中莲妖左右官府,横行无忌,请问知府大人又有何作为?哼!为天下苍生计,你们不管,老衲来管!”说罢又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龙象这一番话说得眾官兵个个面红耳赤,王仁德竟无言以对,羞愧不已。
彭万里哈哈冷笑道:“龙象大师好自凌然大义!大师难道不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吗?倘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擅自杀伐,那还不天下大乱了?朝廷自有朝廷的主张,尔等如今啸聚山林,扰乱一方便是不对!念在尔等本意不坏,而且尚未造成动乱,姑且免究其过!现命尔等速速解散,各回原籍,不得再在武昌府逗留滋事!”接著向王仁德道:“王大人,你以为如何?”
王仁德点点头,隨即好整以暇地道:“不错!尔等若再冥顽不灵,本官便依法从事,以造反之罪镇压!”
龙象道:“两位大人,我等探查到莲妖巢穴就在武昌府通山县的沉渊谷,老衲且问你们,你管是不管?”
陶天涯当即叫道:“不错!王大人,你带这两千多兵马来为难我们,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带兵杀到三阳邪教老巢去!只要你们剿灭了邪教妖人,我们自然就安安分分地各回各家了。”
丐帮眾人听了当即就跟著附和起来,七嘴八舌,乱叫乱嚷,原本场上的肃杀之气也隨之一扫而光,石逍隨即示意眾人安静了下来。
王仁德乾咳两声才道:“这个嘛,兹事体大,本官需得先查实了,奏报朝廷之后才能发兵征剿,岂能听信你们一面之词?须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发兵打仗不是小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催財生叫道:“等王大人这一套功夫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邪教妖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丁玲也大声道:“你对付我们怎么就这么利索?估计昨晚大半夜就派人埋伏在石林山左近了吧?”
王仁德脸色一红,说道:“事关武昌城安危,本官敢不上心?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攻打我武昌城?”
石逍道:“王大人,我们早上还在城里,有必要跑出来然后再打进去吗?”
王仁德无可辩驳,只得大发官威,厉声喝道:“放肆!我是官,你们是民,本官说什么你们只有乖乖听著!现在本官命你们速速散伙离开武昌府!违者以谋逆论处!”
彭万里当即向王仁德道:“王大人,你且避一下!”王仁德当下便率四个文官躲到眾官兵之后去了。
彭万里便向眾军士喝道:“弓箭手准备!”
话音一落,前三排的军士屈膝一矮,后三排的军士张弓上弦对准了群雄,只待彭万里一声令下。其中还有一些军士敬服龙象与群雄,迟迟不肯提弓。
彭万里见状,脸色一寒,厉声喝道:“你们敢违抗军令吗?”
那些军士不敢不依,无奈地张弓搭箭对准了群雄。群雄见了这近千人的箭阵也是畏惧不已,纵然群雄身负绝艺,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哪里抵挡得住这铺天盖地,密如骤雨的箭矢?
彭万里手指峰口的空道道:“诸位,彭某依法行事,不得不为!路就在这里,请你们速速离开武昌府!倘若不走,那便是为抗拒官府,谋逆作乱,彭某唯有將尔等就地正法了。”
龙象冷哼一声,正待要说,徐玄贞忙道:“龙象大师,事已至此,唯有以大局为重,我们暂退一时,再设法对付邪教妖人!”
青云也道:“龙象大师,如今之势唯有暂避锋芒,再图良策了。以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必是我们!”
龙寂也念佛道:“师弟,我们已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龙象凝视著彭万里,不发一言。正当群雄无可奈何之际,忽听山道上传来一声高亢的佛號,眾人听了均是一奇,一齐循声往山道望去。
但见一眾僧人疾奔上峰,为首乃是一个六十来岁的黄袍老僧,相貌不凡,手持一根日月方便铲。后面则是二十来个年轻僧人,他们每人都怀抱著一大捆刀剑棍棒,依稀就是群雄丟下山崖的兵刃,而那老僧手上的长铲也好似正是龙象的兵刃。
眾人中有许多识得这老僧,他法名大悲,乃是当朝司礼监王振家庙“智化寺”的住持,自称智化派掌门人。王振擅权干政,党羽遍布天下,权倾朝野,此时识得大悲的人都是震惊不已。
王仁德早已颤颤巍巍地迎上躬身拜道:“圣僧佛驾光临武昌府,卑职迎驾来迟,还请圣僧恕罪!”
彭万里同其余文武官员忙一齐迎上前向大悲施礼,颤颤巍巍,恭谨已极。
大悲淡淡地道:“阿弥陀佛,诸位大人客气了!”说罢也不再理会眾官员,径直走到龙象面前,捧上长铲,躬身道:“龙象大师,物归原主!”
龙象接了长铲,还礼道:“多谢大悲大师!”
大悲道:“龙象大师慈悲为怀,剷除邪教,保国安民,贫僧感佩!”说罢又恭恭敬敬地向龙象合十一礼。
龙象忙道:“大悲大师切莫多礼!”
龙象原本深恨王振所作所为,但大悲这番礼敬有加,似乎有声援他们之意,此时竟对大悲憎恨不起来。
大悲隨后又向群雄躬身合十道:“诸位侠士急公好义,为民除害,老僧拜谢!”
群雄不敢怠慢,纷纷还了一礼。大悲隨即命手下眾僧將兵刃一一还给了群雄,群雄自是感激不已。
大悲向王仁德道:“王大人,如今朝廷北防瓦剌,南抵蛮夷,无暇清剿白莲教余孽。现今武林正道侠士主动相助朝廷剿灭莲妖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当权衡利弊,便宜从事才是!”
王仁德一惊,忙道:“是是是,卑职思虑不周,请圣僧恕罪!”
大悲道:“那你现在又当如何?”
王仁德道:“卑职当尽力相助江湖侠士清剿白莲教余孽!”
大悲却道:“这却不必了!莲妖邪功了得,还是交给江湖侠士剿灭最为恰当。”
王仁德道:“是!卑职遵命!”
大悲道:“嗯。你且去吧!”
王仁德道:“那圣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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