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佛音震长空 孽海侠风
大悲道:“贫僧稍时回城还有些事。”
王仁德喜道:“那卑职在城门口恭迎圣僧佛驾!”
王仁德告退后便招呼彭万里领兵下峰,须臾便走得乾乾净净。
龙寂念佛道:“大悲大师数言劝退官府,化解一场杀戮,实在功德无量!”
大悲道:“贫僧也算是江湖中人,深知诸位侠士的不易,本是为国为民,行侠仗义,却又要遭官府降罪刁难,实在难能可贵!”
龙寂道:“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悲道:“正是!现在我们大明正值多磨多难之际,正是需要我辈江湖侠士相助朝廷保国安民!如今朝廷一反朽规,大开方便之门,召开武举大会招贤纳士,诚邀江湖所有习武人士应举,为国效力,不知诸位侠士是如何看待的?”
群雄听了这话登时一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竟无人回话。
陶天涯急忙化解尷尬,说道:“我们早就知道了,这是好事啊!我们自当奋勇爭先,当仁不让!”
石逍道:“不错!”
大悲道:“那老僧便在京城恭候诸位侠士大驾,老僧还有要事,不能陪诸位侠士前往三阳教总坛降妖伏魔了。”向龙象合十道:“龙象大师,老僧告退!”
龙象忙还礼道:“大悲大师多礼了!”
大悲高宣一声佛號,不再多言,率领手下眾僧下峰走了。
群雄均是大感侥倖,慨嘆不已。
陶天涯道:“如此说来,王振对江湖上的事是无所不知了。”
龙象冷哼道:“你才知道么?”
陶天涯脸色一红,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现在有了朝廷的默许,那便可以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地杀入邪教老巢了!哈哈哈!”
青云却嘆道:“王振如今把手伸到江湖之上,看来朝堂之上已无忠臣了。”
白玉凤道:“我看我们对付了邪教便该对付王振了!若让他再继续祸乱超纲,大明危矣!”
青松道:“如今王振掌控朝廷的军政大权,对抗他须得有灭门逃亡的准备,我等武功再高,又岂能对抗得了朝廷的千军万马?”
眾人听了这话都是忧心忌惮,沉默不语,士气大跌。
徐玄贞道:“据说王振武功极高,北侠易昀数次刺杀均是功败垂成。”
青云道:“我与易昀也有一面之缘,此人功力深厚,造诣极高,慷慨豪侠,的的確確是一个大英雄!说起来我等所为与他相比实是微不足道。”
裴秋山道:“青云道长何必妄自菲薄?我们有门有派,有门人弟子自然不能同易大侠孤身一人一样来去自由地行事。”
龙象冷哼道:“天下都乱了,还有什么门,有什么派?我等当先除江湖妖贼,再清朝廷阉党!”
石逍道:“龙象大师说得不错!我们便直捣三阳邪教老巢,肃清江湖妖邪再说!”
三阳教总坛所在的沉渊谷,乃是在武昌府通山县一处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幽谷隱蔽诡异,三面环山,全是悬崖峭壁,深逾百丈,无路可攀。
谷口有一片烂泥沼泽,沼泽里露出不少人畜骸骨,毒雾瀰漫,诡异可怖,正是三阳教为阻挡外人入谷所设,当真飞鸟难渡。沉渊谷一带的百姓则又称之为“死亡谷”,去过谷中的人皆是有去无回,因此流传出许多鬼魅妖异的传说,无人敢靠近山谷。
两日后,龙象率群雄来到沉渊穀穀口的毒沼之前,但见沼泽上毒雾笼罩也不知道沼泽地有多长,更看不见山谷里的情形,山谷两边悬崖也是笔直陡峭,犹如刀削,根本也无法攀爬。
白玉凤道:“这毒沼是阻挡外人进谷的,入口绝不在此处!邪教自己人也要进进出出,必定在其他地方有隱秘的入口,直通谷內。”
周丁山道:“我们绕道往两边的山峰上搜索,一定能找到入谷的密道。”
龙象深以为然,当下让群雄分作两拨,绕道往两侧的山峰上搜寻秘密入口。过了半个时辰,丐帮庆远分舵舵主吴大力在左侧的山崖边上寻到一条隱秘的路径,崖壁上只有凸起的小石头和凹陷的小孔可以上下攀爬,似是能通往深谷之中。这条路径虽然隱秘,但是也躲不过丐帮人多,一寸一寸无遗漏的搜寻。
龙象当即率群雄自这条路逕往下攀爬,甚是陡峭凶险,不少丐帮弟子心惊胆寒,畏惧不已。群雄徐徐往下攀爬了十多丈后来到一处半丈见方可以落脚的石台之上,而崖壁上有一个五尺来宽的洞穴入口,深不见底,凿痕条条,正是人力所为。
陶天涯喜道:“这就是入谷的秘密入口了。”
徐玄贞道:“龙象大师小心,洞里或有埋伏。”
龙象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当先进入洞內,群雄便跟著龙象挨个挨个鱼贯入內。洞穴中並无奇特之处,仅仅只是一条盘旋而下的通道,群雄倒也不用担心三阳教中人埋伏偷袭或是有机关陷阱。
过不多时,群雄顺著密道一路顺畅地来到谷底,清风徐来,正將谷口的毒瘴挡住了,看不见山谷外的情形,但山谷深处却已能看到掩映在密林中的房檐楼阁了。
谷中草木葱蘢,繁花似锦,蜂蝶翩躚;左侧一泓碧湖,澄澈如镜,倒映著青山白云。崖壁间一道飞瀑直泻而下,激起千堆雪浪,水雾氤氳,虹光繽纷,令人陶醉,当真是一处山水清幽的人间仙境。
群雄瞧了都不禁感嘆了一番,忽又警觉起来,此时还看不见半个三阳教中的人影,自不免有些惊疑不定。
龙象当下率群雄凝神戒备前往山谷深处,穿过一片林子以后便看到许多房屋了。房屋中一应俱全,一应皆新,只是不见三阳教的人。
陶天涯道:“一把火烧了这贼巢,瞧他们出不出来!”
白玉凤道:“卓自瀟利用官府想將我们逼退,看来是有意避而不战,莫非他当真连老巢都不要了?”
此时,不少丐帮弟子已在所有房屋中大肆翻腾了起来,但凡是值钱的细软全都老实不客气地拿了。
龙象见了冷哼一声,大是鄙夷。陶天涯、石逍、裴秋山、史四友四人虽有羞愧之色,但却不阻止。
武当云松扬忽然惊叫道:“邪教议事厅在这边!”
龙象率眾赶过去一瞧,但见到一道石阶冲天而起,长达二三十丈,通往前面的山崖峭壁之上。群眾但见石阶恢宏壮阔,均是惊嘆不已,慨嘆建造此条石阶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
群雄上了石阶之后,眼前乃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尽头的崖壁下有一间硕大的殿宇,一半人工,一半天然,乃是凿穿石壁而建。大殿门口六根硕大的石柱也显得气势恢宏,庄严不凡。
此时,大殿门口赫然盘膝坐著一个六十来岁鬚眉皆白的老僧。这是群雄进入沉渊谷以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均是又惊又奇,赶到近前一瞧,不少人更是惊异不已。这老僧不是別人,正是衡山派掌门无生。
陶天涯忙问道:“无生大师,你怎么在这里?”
无生这才起身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在此等候诸位多时了。”
龙象道:“无生大师,你是来当说客的吧?卓自瀟避而不战,想来是你的功劳了。”
无生道:“此乃不义之战,何必妄造杀孽?诸位且听老僧一言。”
龙寂道:“无生大师,老衲敬你年高德劭,道行高深,也敬你一片慈悲之心,但是你今天要劝阻我们放过这些邪教妖人,那是万万不能!让这些邪教妖人在世上多活一时,世间便不知有多少人受其祸害!”
丐帮眾人听了这话隨即便附和起来,无生便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老僧说完。老僧说完后,你们是战是和都由得你们,老僧绝不多事。”
龙象便道:“无生大师请讲!”
无生道:“这事得从二十年前白莲教教主齐柳阳蛊惑百姓作乱,兵据太原城,朝廷邀请各大门派合力征討齐柳阳起义说起了。龙象大师、徐玄贞道长、青云道长、青松道长,你们四位二十年前也曾跟隨师辈们参与太原城一战,自是清楚此事。”
龙象道:“不错!当时龙象不过三十出头,却有幸跟隨恩师前往歷练,增长了些见识。当时齐柳阳邪功已成,又有尘剡剑在手,各大门派中人无一是其敌手。所幸后来齐柳阳自己遭邪功反噬,经脉走逆,与慕容大侠慕容宵交手时突然暴毙而亡,这才成功瓦解邪教平息了动乱。”
无生道:“大致上是如此!不过龙象大师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其中还另有隱情!”
龙象惊道:“无生大师请讲!”
无生道:“当年齐柳阳邪功出神入化,已然是天下无敌,並无內力反噬一说。这是因齐柳阳中了一种扰乱自身经脉气血的奇毒,以致与人交手时便会气血紊乱,一旦运功过甚便会心脉崩断,喷血暴毙而亡!外人不知其中缘由,只能认定是被对手所伤,实则是伤於自身。”顿了一下又道:“说来惭愧!当年我们自知不是齐柳阳的敌手,所以在与朝廷大军齐柳阳交战对峙之时,以高官厚禄收买了齐柳阳的亲信让其对他下了此毒。当然这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事后並没有外传出去,只有当时密谋此事的几个人知道,而老僧正是其中之一。”
群雄听了这话都是又惊又奇,龙象便问道:“无生大师旧事重提,与我们攻打三阳教总坛有何关联?”
无生道:“大有关联。老僧疑心贵派龙树大师、全真教玄天掌教、武当徐道长、长江盟陈建业和丐帮龙剑心皆是中此奇毒而亡!他们之死与齐柳阳一般,皆是与人交手时突然落败暴毙而逝,陈建业更是死於功力远不如自己之人的手中。”
眾人听了这话更是惊愕不已,想想无生所说那奇毒的毒效倒不禁疑惑猜测起来。
只听无生续道:“诸位当知白莲教余孽一分为二,成了如今的三阳教与混元教,他们两教为爭夺齐柳阳遗下的邪功秘籍“白莲宝卷”一直爭斗不休。卓自瀟掌教时刚经內乱,元气大伤,根本不宜再与丐帮结仇。那日卓自瀟与丐帮龙帮主一战时,绝无伤他性命的念头,而且我也相信龙剑心当时也不曾有取卓自瀟性命的念头。他们两人纯属是意气之爭,分个高下便会收手,龙剑心確实因自身突发异状而亡。”
龙象道:“无生大师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混元教的阴谋?”
无生道:“正是!混元教这些年来不断降服邪道上的帮派扩展势力,对我正道门派一样有发难,称霸江湖之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此番很有可能是混元教利用丐帮龙剑心之死来借刀杀人!不管是卓自瀟前日利用官兵逼退诸位,还是今日弃总坛避战,均是顾全大局,不想让混元教奸计得逞。”
白玉凤道:“无生大师,你说了这么多,又有什么证据说明龙剑心他们就是中的这种奇毒?这种奇毒到底是什么毒?”
无生道:“白庄主问得好!这种奇毒源出西域崑崙派掌门长风道长之手,名叫『紫蕴丹』。这倒不是长风道长心术不正,专门研炼暗害人的毒药。这紫蕴丹说是毒药又算不得是毒药,长风道长炼製这紫蕴丹原本是助益內功修炼的,因炼丹失败后发现有此伤人的毒效。当时齐柳阳练成白莲宝卷上的邪功,几乎已夺生生造化之功,不但功力天下无敌,亦且百毒不侵!其他再烈性的剧毒都难以將其毒倒,或是难以不被他察觉,唯有这种看似补药的毒药才能瞒得过他。这件事少林上代『真』字辈高僧,还有全真教一脉上代高人及慕容大侠慕容宵都知道,齐柳阳的的確確是死於这紫蕴丹之毒。”
青云道:“不错!恩师曾將此事密告於我。无生大师,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混元教对龙树大师他们下了此毒?”
无生甚感欣慰,说道:“青云道友知情便好!”顿了一下又道:“事后大家都认为这种毒太过阴损,最易被人利用陷害嫁祸他人,所以当时我们都建议长风道长禁用此毒。但是长风道长回崑崙以后便销声匿跡,这些年崑崙派也无门人弟子踏足中原,甚为怪异!不过一个月前江南慕容八侠已快马前往崑崙山一探究竟了,若他们能查出紫蕴丹已然落入混元教之手,那么老衲的猜测就应该不差。”
陶天涯道:“难怪八位少侠迟迟未曾前来赴会,原来竟是远赴西域了。”
无生道:“不错!慕容八侠的確是急公好义,仁者侠心!虽然慕容八侠尚未归来证实结果,但是混元教想称霸江湖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们想借我们正道之手除掉三阳教也是不爭的事实,诸位如今再与三阳教拼个你死我活对大局有无益处,还请诸位斟酌!”
陶天涯道:“当然有益处!邪教妖人罪大恶极,剷除一个便少一个!我们除掉三阳教,再除掉混元教,江湖不就清静了?”
陆飞这时忍不住上前道:“卓自瀟一再避战,就是不想枉死人命,不想血流成河,足见他並非是穷凶极恶之人,而且……”
青松当即斥道:“还不退下?长辈们议论大事,岂有你一个小辈插嘴的份?”
陆飞不敢不从,只得含羞退了回去。
石逍却不肯罢休,当下说道:“青松道长这位高徒与邪教妖人倒是关係匪浅,不知道前晚三阳教的人將他请去府衙之后发生了什么?还请当著大家的面说说吧!”
陆飞脸色一红,不知该如何应答。
青松便道:“前晚贫道已向邪教了解过,不过是小辈们此前在襄阳府与他们交过手,一点小恩怨而已!石长老,现在提这些又有什么益处?还是言归正传说眼前的事吧。”
青云又道:“无生大师所说的情况確实不无可能!我宗门全真教玄天师兄的確是伤在一个武功远低於他的贼子之手,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遭了贼子的偷袭暗算!根据联想其他人之死再结合混元教一想,无生大师说的也並非不可能!玄天师兄他们这些人的真正死因,我们也是要弄清楚的。”
无生道:“青云道长所言极是!龙象大师、龙寂大师、徐玄贞道长,你们意下如何?”
龙象沉声道:“三阳教和混元教统统都是邪教,除恶务当尽!魔头白莲邪功一旦练成,那便又会重蹈二十年前白莲教的覆辙!”
白玉凤道:“不错!我们先诛三阳教,再除混元教!”
陶天涯道:“卓自瀟此番避而不战,定是邪功未成之故,倘若我们错失良机,待到他成了第二个齐柳阳的时候,谁还是他的敌手?只怕届时也没人能给他下那紫蕴丹了。”
石逍道:“陶长老言之有理!而且我们这次可是得了朝廷的默许,杀人无罪!此时不动手,难道还要等得將来背著官府偷偷摸摸地动手?龙象大师,你说是不是?”
眾人这时都一起望向龙象,都只等他表態决定了。
龙象道:“无生大师,我龙树师兄之死或如你所说,龙象自不会放过凶手,但如今我等已到魔巢之內,万无退缩之理!”
陶天涯道:“不错!丐帮弟子听著,这里面便是邪教老巢根本所在了,我们杀进去!”
丐帮弟子在陶天涯、石逍、裴秋山、史四友四人带领下衝进了大殿里。龙寂、徐玄贞、碧瑶、白玉凤一眾人也紧隨其后。无生慨嘆不已,高宣佛號,向龙象、青云、青松三人告辞走了。
龙象便向青云、青松二道道:“两位道友,事已至此,我们当顺势而为!”
二道不再犹豫,率弟子同龙象及十八罗汉进了大殿。但见大殿正上方有座白玉雕刻成硕大莲台,莲台上立著一尊庄严宝相,慈眉善目的女神像,正是三阳教信奉的无生老母。
青云道:“看来这三阳教倒还没忘本,居然还保留著一丝崇佛敬道的习性。龙象大师,不知他们供奉的是佛教中的哪位菩萨?”
龙象冷哼道:“这不过是邪教蛊惑老百姓的鬼把戏罢了,简直就是在詆毁我佛,可恶至极!”
陶天涯道:“我们今天便將这些装神弄鬼的邪教妖人一举歼灭!”
大殿之后有许多洞窟密室,串联相接,有如迷宫。密室里陈设装潢奢华,一应俱全,奇怪的是一无机关陷阱,二无三阳教中人埋伏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