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童子功 孽海侠风
罗谨行道:“师父,丐帮的人是怎么害死大师兄的?”
公孙客嘆道:“当时为师被白莲宝卷一事所惊动,留下他独自练功去一探究竟,回来后便见他已遭那些臭叫花子的毒手了!好徒儿,现在有了你一样可以完成为师这个心愿。从今日起,为师便教你炼毒蓄毒,一路练到京城必定大有所成。如今朝堂之上是王振擅权当政,那些名门正派的人自命清高,是决计不会去的,你对付一般高手想也不在话下。”
罗谨行道:“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期望,拔得头筹,当个武状元让师父也风光一番!师父,你现在就教弟子炼毒蓄毒吧。”
公孙客点点头,拿出那支短笛又吹奏起那召唤毒虫的怪异声音来。过得良久,便见一条三尺长的毒蛇懒洋洋地游了过来,除此之外並没有別的毒物。
公孙客收了短笛窜上前,將那条毒蛇擒在手里,扼住它七寸之处,瞧了一番,嘆道:“看来这里是没有什么上佳的毒物,不过你初次蓄毒也正好用这些毒性低一些的。”
罗谨行瞧得惊奇不已,忙问道:“师父,您吹这笛子怎么就把这些冬眠的毒蛇唤醒过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公孙客却淡淡地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正所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为师吹的笛音自然是这些毒虫能听得懂的声音。不过这却不是为师所创,而是苗疆五毒教五毒护法中的蓝?所创。此人精通各种鸟兽毒虫之语,堪称一代奇人。为师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才从他那里学得这般本事,从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毒物练功。”
罗谨行道:“弟子也听说过五毒教,教徒皆是苗人,擅长豢养毒虫和蛊虫,而且只在云贵川一带走动,极少涉足中原一带,甚是有些怪异。”
公孙客道:“现在不说这些,你知道笛音的来歷就好,以后为师再教你这召唤毒虫的法子,现在你只管练功就好。”
罗谨行道:“是。”
公孙客当下便让罗谨行將手伸出,然后將毒蛇的舌头往他手上凑去。罗谨行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忙问道:“师父,这是为何?”
公孙客道:“这便是蓄毒的法子!先中毒再运功压製毒性,將毒逼入双臂手太阳心经脉中蓄存,炼为己用!好徒儿,不要怕!为师为你护法,你当真抵受不住时,为师自会救你。你一开始会有些难受,但只有你身体慢慢適应各种毒虫之毒后,那便自然而然能抵抗得住了,届时你也將百毒不侵!”
罗谨行惊惧不已,但事已至此,没法退缩,只得忍著让毒蛇咬住他手背血脉注入蛇毒,公孙客又捏住蛇头微微加劲,迫使毒蛇將毒液吐完方罢。
罗谨行渐感不適,公孙客忙道:“好徒儿,快运功压制蛇毒,將其逼入手太阳心经经脉中。”
罗谨行当即盘膝运功压制蛇毒往臟腑蔓延,岂料他功力尚不足以压制住蛇毒,蛇毒不多时便扩散至全身。继而他便双唇发紫,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就抽搐著哀嚎起来,极是痛苦难耐,叫道:“师父救命!弟子要被毒死了!”
公孙客当即拧起罗谨行,运掌抵在他背心,以真力驱散侵入他心脉的蛇毒,然后又封住他心脉数处大穴。
罗谨行痛苦稍有减轻,依旧难受得在地上翻来滚去,忍不住又叫道:“师父,弟子还是难受得紧,求师父再救救弟子。”
公孙客道:“你初次蓄毒,难受是不可避免的,待你身体慢慢適应了就不难受了,这是修炼七毒掌必经之痛!为师以真力护住了你的心脉,你性命无碍,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罗谨行咬牙道:“师父,弟子忍不住,难受得要死!弟子……受不了哪!”
公孙客冷冷地道:“受不了也得受!欲成非常之功,必须得受非常之苦!为师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你须得要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才行。”
罗谨行纵使百般哀求,公孙客也不再理会,反而闭目盘膝而坐练起功来。
过得良久,罗谨行声嘶力竭,瘫软在地不再挣扎。他虽然此时甚是虚弱,但却抗住蛇毒活了下来。公孙客当即为他餵下一枚恢復元气的药丸,罗谨行须臾便有了几分精神。
公孙客道:“好徒儿,你这番扛了过来,以后再遇到这种毒蛇那便无所畏惧了,待你吸收多种毒虫毒草之毒后便可成为百毒不侵之身!”
罗谨行这时尚未从適才的痛苦中缓过神来,一时间竟忘记回答公孙客的话。
公孙客脸色一寒,沉声道:“你是不是害怕后悔了?”
罗谨行忙道:“弟子不后悔!既然师父都这般扛过来了,弟子便不怕!请师父再召唤些毒虫来让弟子试一试。”
公孙客听了大喜,一拍罗谨行肩膀笑道:“好徒儿!正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比起为师先前那个蠢货徒弟强多了!以前都是为师逼著他练功的,你將来造诣必定远胜於他!好徒儿,只要你不怕吃苦,为师定当將一身绝学倾囊相授!”
罗谨行忙拜道:“多谢师父!”
公孙客道:“嗯。我身子现在好了不少,也是时候动身前往京城了,一路上边赶路边练功。至於云松阳和彭金刚那些杂碎,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罗谨行道:“是。”
师徒二人出隨州进入河南汝寧府境內,河南地势平坦,甚少毒虫毒草,公孙客便带罗谨行买马赶路,一路上又教了罗谨行一套掌法和一套游斗身法。七毒掌乃是以拳掌与敌人交战,是以公孙客这套掌法极尽批亢捣虚和空手入白刃之能,再加以奥妙的身法,自是攻防兼备。
半月后,师徒二人便出河南进入山西境內。山西便多深山老林和幽谷山洞了,师徒二人走走停停,搜寻毒虫练功,罗谨行体內毒质也越蓄越多。遇到毒性很重的毒物,罗谨行抵受不住的时候,公孙客便会出手將他救活,一般的毒物却是对罗谨行丝毫无伤,他儼然已成了一个毒人。
这日师徒二人来到潞安府壶关县境內的一个小镇上,但见有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僧人一手擒著长棍,一手托著钵盂沿街化缘,公孙客见了脸色大变,急忙拉罗谨行往一旁的街巷里避过了。
罗谨行奇道:“师父,你怎么怕起这三个和尚来了?”
公孙客道:“为师怕的是整个泰山派的人,这三个和尚是泰山派中『佛光寺』掌门觉音老和尚门下的弟子,他们此番正是在寻找为师报仇来著。”
罗谨行道:“弟子知道泰山派。泰山上有僧妮道俗四个小门派,据说十年前四派合併成了一个大门派,然后每隔五年举行一次泰山论剑选任大掌门。现任大掌门是云霄观的掌门人七星道人,他已经连续担任两届大掌门了。师父,你跟他们有什么仇怨?”
公孙客冷笑道:“还能有什么仇?这些自居名门正派的人哪个不是將为师视作与三阳教一般的妖邪之人?他们无不想除掉为师而后快,但老夫又岂是任由人宰割之辈?”
罗谨行道:“听说丐帮这次也邀请了泰山派的人前往武昌赴会,攻打三阳教总坛,但他们却没有去,不知道是为什么。”
公孙客道:“这却是因为师之故。老夫重出江湖,在北边杀了几个人露了行跡,这四派的人听闻后便爽约丐帮,巴巴的来杀为师报仇。为师带他们兜了一个圈子,让他们以为为师进京赴武举大会,而为师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南方了。”
罗谨行道:“原来如此。”
公孙客神色一寒,咬牙道:“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狗贼们个个该死!他们一心非要置我於死地而后快,简直是可恶至极!”
罗谨行听了这话不禁心头一凛,顿时愣在当场。他原本也只想学会公孙客的高明功夫,出人头地,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跟隨公孙客便也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邪道中人。
公孙客又道:“好徒儿,我们先暗中跟上这三个小禿驴,瞧瞧其他三派的人在不在。若是他们落单了只有一派,我们便正好除掉这帮禿驴。”
罗谨行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怔怔地跟在公孙客身后,五味杂陈,实不知此番拜公孙客为师是对还是错。
觉音门下这三个弟子,大弟子法名明性、二弟子法名明静、三弟子法名明空,皆是深諳佛法,有慈悲之心的出家人。但见三僧化得一些银钱后遇到老弱贫苦之人又尽数转施了,並不收为己用。罗谨行见了心下称讚不已,公孙客却不住冷笑,大是鄙夷和不屑。待得天色渐晚时,明性才率两师弟到一个包子铺买了些包子和馒头带了,径直出了镇子,来到西面五里外的一座大山上。
山上有一座不大的山神庙,庙中山神像下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僧,盘膝而坐,闭目入定。但见他鬚眉皆白,年纪虽大却是面如孩童一般红润饱满,苍而不老,並不显衰败之象。
这老僧正是泰山派中佛光寺掌门人觉音禪师,师徒四人均是八尺的体魄,虎背熊腰,威势迫人。
明性等三个弟子向觉音回稟了这半日在镇上打探公孙客行跡的事,然后將包子孝敬了觉音后,再分而食之,最后师徒四人一起闭目打坐入定,好似要在山神庙里过夜。
公孙客带罗谨行躲在远处瞧到这里后,便叫罗谨行远避到一处山坳里藏了,喜不自胜,笑道:“真是天助老夫!看来七星老道是让他们分开来寻到老夫,老夫正好逐一击破,剷除泰山派这个心腹大患!”
罗谨行看得出觉音也是一位得道高僧,一听公孙客要害他们性命,顿时心生不忍,忙道:“师父,名门正派有这么多人,我们也不可能尽数都杀了吧?倘若引起江湖公愤,他们联合起来就像对付三阳教一样对付我们,那岂不糟了?师父虽然毒掌厉害,但终究也是英雄抵不过他们人多。”
公孙客道:“好徒儿,你適才也听到了,这老和尚是派他三个徒儿在街上一边討饭,一边打探为师行踪来著。不是为师非要与他们为敌,而是泰山派的人非要除掉为师不可。其他门派虽然也不容老夫,但也没有像他们这般天天追著老夫要杀。既然他们非得要跟老夫过不去,老夫又岂能容下他们?”
罗谨行道:“师父,你到底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非要寻到你杀了不可?”
公孙客嘆道:“这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也是这些人多管閒事该死!那时泰山派四派尚未合併,但各自在江湖上都称自己是泰山派,以致江湖中人提到泰山派时都不清楚说的到底是泰山中的哪一派。当时泰山派中以俗家『云泰山庄』周啸天与『碧烟庵』漱玉老尼武功造诣最高,气势最甚。这两派爭先在江湖上耀武扬威,多管閒事,以示自己为泰山派正宗。为师当时正在秦岭修炼七毒掌,在左近的城镇找了几个地痞试了试手,没想惊动这两派人来加害为师。为师当时应战周啸天与无情老尼两大高手本无胜算,没想到这两个人不知为何,与为师对掌比拼內力的时候竟然突然暴毙而亡,为师这才侥倖逃过一劫。”
罗谨行惊道:“他们莫非也是中了崑崙派的紫蕴丹之毒?”
公孙客道:“此前为师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想来只怕多半如此。周啸天和漱玉老尼一死,七星老道一派独大,力压其他三派合併了泰山派。由此可见,这七星老道八成也是被冷凌锋给降服了。”
罗谨行忙道:“师父,那我们何不揭穿七星老道?”
公孙客却道:“这些狗贼视老夫为眼中钉、肉中刺,老夫为何要帮他们?混元教降服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是最好不过!况且我们坏了混元教的好事,他们又岂会放过我们?混元教势力不容小覷,我们既为正道所不容,倘若又得罪了邪教,那以后就別想在江湖上混了。”
罗谨行道:“师父说得是,弟子明白。不过七星既然是混元教的人,我们若杀了他,岂不是也会遭混元教的报復?”
公孙客沉吟道:“这倒也是。即便不杀他,也得好好炮製他一番,不然怎消为师这口恶气?混元教虽然势大,为师又岂是等閒之辈?为师虽然敬冷凌锋三分,却也不容他视为师如无物!”
罗谨行道:“师父说得是。”
公孙客道:“觉音这老和尚的童子功造诣不凡,已成纯阳之体,邪气不侵,只要遭受外力侵袭便会自然而然生出反震之力,所以打在他身上的任何力道都要削弱三分,因此我们的七毒掌难以伤到他。”
罗谨行道:“弟子也知道童子功,这位觉音大师一生未曾亲近女色,守身如玉至今实在难能可贵!师父,既是如此,那我们避开他就是了。”
公孙客不悦,沉声道:“为什么要避开那老和尚?老和尚亡我之心不死,不除掉他,为师如何能睡个安稳觉?好徒儿,那老和尚没有见过你,你扮作重伤之人去向他求救,趁他不备,全力击在他『归来』穴上。这正是老和尚所练童子功的罩门所在,是纯阳之气最薄弱的地方,定能要了老和尚的老命!”
罗谨行顿时大吃一惊,吶吶地道:“师父,这恐怕不大好吧?弟子只怕办不到。”
公孙客怒道:“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你拜入为师门下那便是与那些所有自詡名门正派的人势不两立了,难道你还不清楚这一点吗?倘若老和尚知道你是我公孙客的徒弟,你以为他还会对你心慈手软吗?轻则废了你的武功,重则將你立刻掌毙!倘若你遭他废了武功,丧失了內力,你体內蓄存的毒质便会反噬自身。届时你將会苦不堪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谨行听得惊惧不已,怔在当场。
公孙客忽又温言道:“好徒儿,现在这世上只有你我师徒二人可以信任依赖,其他人皆可利用,皆可杀!老和尚既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必须要他死!”
罗谨行道:“是。”
公孙客道:“好徒儿,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我们不杀他们,那便就只有等著被他们杀了。为师只问你,你现在是想死还是想活?”
罗谨行道:“弟子当然不想死,弟子也不想师父死。”
公孙客道:“很好!那杀我们的仇人就在眼前,你要放过他们吗?”
罗谨行道:“弟子……尽力试一试。”
公孙客怒道:“什么叫试一试?此举只许成功!你一旦失手必遭那老禿驴反击,那你必將性命难保!为师如何能在剎那间赶到救你?”
罗谨行道:“是。弟子自当尽力而为!”
公孙客隨后便让罗谨行运功將蓄存在手太阳心经中的毒质释放了一些出来,他手脸上能看得到的地方顷刻间便变了顏色,犹如笼罩了一层青气,嘴唇也有些发紫,已然是身中剧毒的跡象。他这时虽有中毒之象却无中毒之痛苦,因为他自身早已適应了这些剧毒。
公孙客又嘱咐了罗谨行两句,罗谨行依言前往山神庙,来到山丘下时他便委顿在地装作被毒虫咬伤哀叫呼救了起来。
须臾,明性、明静二僧奔下山丘来察看,罗谨行当即叫道:“两位高僧,在下適才被毒虫咬了一口,中毒动弹不得了,好生难受,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我一救!”
明性、明静二僧看了罗谨行中毒的跡象,颇为疑惑,皱眉思索,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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