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童子功 孽海侠风
明静忙道:“师兄,我们快扶这位施主去让师父瞧瞧。”
明性点点头,当下便与明静一起搀扶著罗谨行来到山神庙见了觉音。觉音见状,忙设法施救,为罗谨行解毒。罗谨行则假装咬牙痛苦呻吟,不发一言。
觉音先封了罗谨行心脉几处大穴,以防毒入心臟,隨后探他脉搏,神色间颇为疑惑。觉音自是惊异罗谨行的脉息,分明是中了剧毒,但脉息又无虚弱危急之状。
其实这时觉音面向罗谨行,同时又在出神思索,罗谨行抬手便能一掌击中觉音。但罗谨行到底是出身佛门,天性良善,他一见到觉音一脸慈和,威仪不凡,心中折服,哪里还能下得了毒手?
公孙客这时躲在远处窥见后,忧急不已,若再拖延下去觉音必定能从脉息上识破罗谨行,忙拿出短笛吹奏了一声怪音。
罗谨行听了固然一惊,觉音师徒四人也被这怪音所惊动,不禁一齐循声望了过去。
罗谨行情知是公孙客在催他动手,心中一急,竭力一掌拍到觉音肚腹之上,“归来穴”正在其中。觉音中了这一掌,石塔般的身躯往后直退,剧毒侵体,自是伤得不轻。
明性等三僧见师父遭袭,登时又惊又怒,各出一掌往罗谨行拍到。
罗谨行偷袭得手后就往左滚开逃窜了,但明性、明静二僧跨前一步,双掌击中他背心。罗谨行一声闷哼,往前飞扑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难以动弹。明性、明静二僧旋即又飞纵而出,一齐抓向罗谨行。
便在这时,只听破空声响,两块百十来斤重的大石头势若流星般的往明性、明静二僧袭来,惊得二僧一个慌忙闪身趋避,一个奋力出掌硬接。
明静一掌击在大石头之上,只听“砰”的一声响,大石头碎裂开来,顿时石屑纷飞,人也同时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未待明静站稳脚,一条人影一晃而前,手起一掌往他拍去,正是公孙客。
觉音未曾料到罗谨行还有同伙,此时正在运功逼毒,明空则在运功助力觉音。但见明静遇险,师徒二人隨即一齐抢身纵出,一个掌击公孙客面门,一个棒挑公孙客右臂。
便在这一瞬间,公孙客身形陡然一折,右手反手一掌拍出,正击中明性胸膛,顿时便將他震得往后飞跌了出去。明性適才疾掠过来掌击公孙客后背欲要救援明静,根本料不到公孙客声东击西,真正要伤的人是他,因而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公孙客一掌得手,气势大盛,大喝一声,呼呼两掌又向觉音和明空二僧拍去。觉音此时虽未將掌毒完全逼出体外,但他乃纯阳之体,无需运功压制,本身便有抵御邪气之能。七毒掌之毒虽然霸道,但在觉音体內却蔓延得极为缓慢,因而他此时无需过多顾忌,大有一战之力。但见公孙客掌来,怒哼一声,疾出一掌迎上。
却不料,公孙客身形陡然一挫一折,避开明空一棍,左手倏然抓住明空长棍一拉,右手一掌往他胸膛拍到。所幸明空应变够快,慌忙弃了长棍,往后仰退避了开去。
公孙客一击落空,不再进逼,此时觉音与明静已然向他后背攻到,当即將从明空手中夺来的长棍向觉音劈面掷出,抬肘硬接了明静一棒,同时疾出一掌又拍中他胸膛。公孙客这一掌力道不轻,伴隨著掌毒,直將明静震得飞跌出两丈开外,喷出一口鲜血,再也动弹不得了。
觉音三掌落空,门下两弟子又遭公孙客毒掌击伤,不禁又惊又怒。明空同样悲愤已极,怒吼一声,同觉音含恨出击,一左一右往公孙客攻去。公孙客依旧闪转腾挪,不与觉音直面交锋,专攻他门下弟子明空。
觉音当即向明空喝道:“你且退下!”
明空一去,觉音隨即攻势大盛,但见他拳掌如风,势大力沉,压著公孙客著著进逼,丝毫不惧公孙客七毒掌之毒。
明静、明性二僧被公孙客七毒掌击中,此时正避到一旁运功压製毒性,但二僧功力尚不足以压制公孙客的七毒掌之毒,只是稍稍阻挡了掌毒蔓延之势,情势甚是危急。
罗谨行適才被明性、明静二僧那两掌伤得委实不轻,此时他委顿在地,五內如焚,痛楚难当,根本无一战之力。明空见状,当即向他奔过去,打算擒住他要挟公孙客。罗谨行自不会坐以待毙,奋力翻来滚去,躲避明空攻势,情势甚是凶险。
公孙客见状,不禁担忧不已,他生性凶残,对罗谨行自然不会有父子一般的师徒情意,只是他此番欲让罗谨行参加武举大会夺魁,以便以后借朝廷身份压制正道中人,是以他自不愿罗谨行轻易丧生。然而觉音虽然中了罗谨行的七毒掌,但他此时却又丝毫不显衰弱之象。公孙客虽然看得出觉音全力以赴,想要迫切击败他相救两个弟子,而他虽能从容应对,想要待到觉音衰弱又不知须得多久。
又斗了一阵,公孙客见觉音仍然丝毫不显衰弱,而罗谨行却是在明空的攻势之下接连遇险,他权衡利弊,且战且退避到一处石碓之后,奋力两掌拍出两块石头撞向觉音,跟著趁势逃开,纵步往明空抢去,一掌拍向他背心。
觉音不及相救,忙叫道:“明空小心!”
明空得师父示警,情知背后有袭,慌忙弃了罗谨行往左闪开,避开了公孙客一掌。公孙客一掌落空,並不追击,提起罗谨行便往山下疾逃,一面叫道:“觉音,你童子功果然了得!老夫下次来寻你领教!”
公孙客要逃,觉音也无追击之意,明静、明性二僧伤势危急,他急忙赶过去为二僧运功逼毒。
公孙客提著罗谨行往北奔行了三十多里路,来到一处隱蔽的山坳里方才停下来为罗谨行运功疗伤,罗谨行呕出一口浓浓的淤血,气息顺畅,伤势大好。只是他臟腑被震伤,却得慢慢调养,非短时间能够復原。
罗谨行缓得一缓,便向公孙客拜道:“多谢师父!师父,这次都怪弟子没能击倒觉音和尚,方才令师父功败垂成。”
公孙客嘆道:“这怪不得你。以你现在掌毒的造诣还破不了觉音那老和尚的童子功伤到他,我原本也只是指望你能消耗他三分功力来压制你的掌毒,如此我便能在功力上稍胜他一筹,將掌毒迫入他体內,没想到他童子功造诣竟是如此之高。而且这老禿驴拳掌功夫也甚是了得,下次与他交手也只能在兵刃上胜他了。”
罗谨行道:“师父,我们得赶紧离开潞安府,倘若觉音联络到其他三派的人,师父寡不敌眾,那就危险了。”
公孙客点点头,不再耽搁,当下便带罗谨行启程北上。罗谨行调养了三日,內伤渐渐好转,公孙客便又寻毒虫让他储毒练功。
这一日,师徒二人赶到沁州武乡县县城內,寻了一家饭馆打尖,正巧有两个妙龄尼姑前来饭馆门口化缘。这两个尼姑眉清目秀,俏脸上灵气动人,一身淄衣也掩盖不住她们玲瓏的身段,若然蓄了发必是两位绝色美人。
店小二见了她们两个面容后不禁心中一盪,竟然不忍心拒绝,急忙给掌柜的稟报了,並且还帮她们说了些好话。掌柜的往门口一瞟,本欲不理,但见饭馆里眾多食客都在观望,他也不便一毛不拔,当下给了店小二五枚铜钱让他將两个尼姑打发走了。
两个年轻尼姑一走,公孙客当即命罗谨行结了帐远远地跟在两个尼姑之后。
罗谨行不解,问道:“师父,我们跟著这两个尼姑做什么?”
公孙客道:“这两个小尼姑就是泰山派中『碧烟庵』无情老尼门下的两个弟子,无情老尼必定也在城中。”
罗谨行道:“师父,你要对付她们吗?”
公孙客咬牙道:“那是自然!”
这两个妙龄尼姑正是泰山派中碧烟庵掌门人无情师太门下弟子,一个是大弟子法名圆尘,一个是二弟子圆因。二尼沿街化缘,手拿一张公孙客的画像向人打听他的行踪。
罗谨行道:“师父,她们果然是在找你!”
公孙客冷哼道:“漱玉老尼死在老夫手上,无情这老尼姑性子乖戾,睚眥必报,她岂能不寻老夫为她师父报仇?不过想杀老夫又谈何容易?”
罗谨行道:“师父,我们不如从运河走水路进京,这就能避开泰山派的人了。”
公孙客道:“怕什么?对付这些人又何须一定要靠武力?好徒儿,你且看为师是如何对付这帮尼姑的!”
罗谨行道:“是。”
公孙客隨后带罗谨行寻到一家妓院里向老鴇强討了一小瓷瓶合欢散。这合欢散自是烈性春药,妓院老鴇常备这些春药,也自是为了对付那些被拐骗进妓院不肯接客的贞洁烈女,公孙客乃是老江湖了,岂有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罗谨行奇道:“师父,你寻来这药做什么用?”
公孙客阴惻惻地道:“据说无情这老尼姑还是一个守身如玉的老处女,倘若破了她的贞操,让她几十年修持毁於一旦,这岂不是比杀了她更解恨?哈哈哈……”说罢便忍不住得意地狞笑了起来,好似已经得手了一般。
罗谨行脸色一红,心中也觉得公孙客这一招未免太过无耻阴损了些,但他面上却不敢说什么。公孙客隨后便带他到一家包子铺买了十几个包子,躲到一处僻静之地將合欢散加水兑了抹在包子上,最后授计罗谨行拌作行人迎面遇上圆尘与圆因。
罗谨行面相併不凶恶乖戾,圆尘见了他便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们是泰山碧烟庵的弟子,游方到此化缘济贫,还望施主发发善心,怜贫惜弱,菩萨一定会保佑你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圆因也道:“施主,救苦救难,功德无量啊!”
罗谨行脸色一红,说道:“两位小师太,实在抱歉。在下今天出门带的钱都花光了,这是在下刚买的热包子,还没有动过,你们若不嫌弃就拿去权当乾粮充飢。”说罢就双手捧到二尼面前。
圆因道:“施主,你將包子都给我们了,那你自己吃什么呢?”
罗谨行道:“无妨!我家就在城里饿不著的。”
圆因道:“阿弥陀佛!那便多谢施主了!”说罢便接了包子。
圆尘也称了谢,然后又拿出那张公孙客的画像,说道:“施主,你既是本地人,可曾在镇上见过这个人?”
罗谨行假装细瞧一遍,摇头道:“没有见过。”
圆尘与圆因听了这话微微有些失望,罗谨行不再多说什么,隨即就告辞走了。
圆因说道:“师姐,趁这包子还热乎著,我们先拿去孝敬师父吃了再到来城里打听恶人的行踪吧。”
圆尘点头道:“嗯。”
二尼当下急急出了城,来到城南十里外的一处山岗之上,只见一棵大树下有一个五十来岁盘膝打坐入定的老尼。但见她两条长眉相接,一张马脸上怒容纵横,未睁眼瞪人已是令人望而胆寒了。
这老尼正是泰山派中碧烟庵掌门人无情师太,圆尘与圆因上前拜了,圆尘打开油纸,递上一个包子说道:“师父,你饿了么?刚才有好心的施主舍了刚买的包子给我们,您趁热吃些。”
无情道:“打探到老毒物的行跡没有?”
圆尘与圆因一齐垂首摇了摇头,无情便道:“既然山西、山东两地都不见老毒物的踪跡,那唯有到京城去寻这老毒物。”
圆尘道:“师父,可是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我们只怕不好动手吧!”
无情冷冷地道:“明著不可以,暗中还不能下手?”
圆尘道:“是。”
无情道:“都坐下吃些,今晚到镇上投栈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启程前往太原与大掌门他们会合。”
隨后,无情接了包子,正张口时她便嗅到一股奇异的气味,当即出手將圆尘二尼手中的包子打落,喝道:“这包子有古怪,吃不得!你们俩快吐出来!”
圆尘与圆因依言吐了,圆尘忙问道:“师父,这包子有毒吗?”
无情掰开包子瞧了又嗅,脸色一沉,咬牙道:“虽不是什么要命的剧毒,但也必是迷药之类的下流药,有歹人想暗算我们!”抄起身边的拂尘,就站起身来四下眺望。
公孙客与罗谨行正躲在远处的一道山坡下窥视,这时见无情起身张望自然知道被她识破了。
罗谨行惊道:“不好!师父,无情师太往我们这边寻过来了,怎么办?”
公孙客忙道:“好徒儿,为师將老尼姑引开,你在后面把两个小尼姑擒住,然后逼那老尼姑入彀。”
罗谨行道:“师父,弟子怕万一敌不过……”
公孙客怒道:“两个小尼姑你都对付不了,你……”
便在这时,无情已然將奔近,公孙客不及把话说完便飞身窜出,哈哈笑道:“无情老尼,老夫好心好意给你买的包子,你怎么一口也不吃?”
无情一见公孙客惊怒已极,拂尘一扬,纵身抢上,大喝道:“老毒物!你纳命来!”
公孙客並不应战,转身就往南奔逃。无情一声怒喝,疾追其后。与此同时,圆尘与圆因各自仗剑在手,急奔下来,紧追无情而去,罗谨行也唯有悄悄追上,远远跟在二尼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