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恩怨分明 孽海侠风
三人走街串巷,行不多时便来到那朝顺客栈之外。客栈此时人进人出,俱是晚归和上街游玩的客人,生意甚是兴隆。
马晋涛正打算进客栈去打探他日间所见的那个女子时,只见一个二十岁的黄衫女子从客栈里走了出来,清丽秀美,正是泰山派中七星道人门下弟子歆溪。她行走之际,右手垂得笔直,袖中自然藏了兵刃。
罗谨行见了歆溪自不免大吃一惊,慌忙拉邓雄与马晋涛缩身往巷子里躲了。
马晋涛奇道:“罗兄,看你这样子,莫非识得她?”
罗谨行道:“她叫歆溪,是泰山派中九霄观七星道人的弟子。”
邓雄惊道:“罗兄,你不是说泰山派的人在追杀你吗?难道她就是来杀你的?”
罗谨行嘆道:“是我不对在先。”
马晋涛道:“既然是敌非友,那我们跟她也不用客气了。罗兄,我们將她擒住让你好好玩玩,也算出一口恶气。”
罗谨行却道:“不怕两位兄弟见笑,我是真心喜欢上她了,但是她却恨我入骨。两位兄弟,今晚请你们帮个忙,与我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看看歆溪她对我的恨意能否消减一些。”
邓雄笑道:“罗兄妙计!想不到罗兄还是个痴情种,难怪你瞧不上青楼里那些烟花女子。”
三人当下依计行事,邓雄和马晋涛快步跟上歆溪,在她身后故意对她评头论足,极尽挑逗之意;罗谨行则远远跟著,见机而动。
歆溪强忍怒气,並不当街发作,隨后便往僻静之处走,来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邓马二人跟著纵身抢上,一前一后,將歆溪堵在巷子里。歆溪丝毫不惧,长剑倏地从袖中滑出,冷笑道:“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蠢贼,现下自断一臂,本姑娘便饶你们一条狗命。如若不然……”
马晋涛隨即笑道:“不然你还以身相许不成?”
歆溪怒喝道:“淫贼,你找死!”喝声中,长剑一挺,身隨剑进,势若离弦之箭般地刺向马晋涛面门。
马晋涛没料到歆溪陡然发难,慌忙往后仰退,而后著地滚开,同时眉心一痛,已然让歆溪剑尖触及到了。所幸他应变够快,在那千钧一髮之际仰避了开去,不然歆溪这一剑必定已刺入他头颅之中,端的是惊险已极。
歆溪趁势进逼,长剑连展,几剑快攻罩向马晋涛,迫得他翻来滚去起不来身,顷刻间左腿便轻挨了两剑。
邓雄这时方才反应过来,急忙纵身抢上,短刀横扫而出,架开了歆溪一剑,他正待变招之时,歆溪剑势早变,顺势刺向他腰腹,邓雄拖刀下劈,又砸开了歆溪一剑。
歆溪这一剑本也是不遗余力的,这般被邓雄化解了顿时又气又急,娇喝一声,剑势又变,更疾更狠,挑刺点劈,四剑一瞬攻出,剑剑夺人性命。
邓雄奋力接招,依旧被歆溪剑势迫得连连倒退,虽然他半遮半避保住了性命,但胸膛上依旧中了四剑,被划破了皮肉,鲜血直流。
邓雄惊骇已极,怯意大生。他原本就是帮罗谨行作戏的,万万没想到歆溪剑法如此凌厉,下手又是如此狠辣,顿时便想弃战逃命。但是歆溪剑势如影隨形,著著进逼,丝毫不与他喘息脱身之机,剑剑欲夺他性命,迫得他暗自叫苦不迭。
所幸这时马晋涛已裹好左腿的伤,赶上前来夹攻,迫得歆溪不得不防他,化解了邓雄的危急。马晋涛使的是一条九节精铁鞭,鞭梢连著一柄七寸长的尖刀,非常锋利,平常时缠在腰间,便於隱藏携带。他见歆溪下手狠辣,不禁动了真怒,早將罗谨行说的事拋到一边,是以鞭梢尽往她上身要害疾攻。
马晋涛这条九节鞭挥將开来柔若灵蛇,刚如长枪,刚柔相济,极尽远攻近防之要道,造诣颇为不凡。他与邓雄二人相互配合,攻防兼备,顿时便挽回了几分颓势,渐渐占据上风。
歆溪这时虽然少了几分攻势,但却多了几分灵动,她身似轻烟,在邓马二人之间穿插来去,偏锋疾刺,丝毫不显侷促。而邓马二人尽展生平所能,却是伤不到歆溪分毫,稍有不慎,还会丧命歆溪剑下,当真是凶险已极。
罗谨行躲在暗处瞧了,只觉歆溪洞察应变之能比之以前敏锐了一些,剑劲也比以前要沉猛了一些,当是她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杀自己报仇又勤学苦练,因此武学造诣精进了不少。
罗谨行情知邓马二人绝非歆溪敌手,久战必败,心下著急,拾起一枚石子,瞧准时机,运劲向歆溪右肩掷去。
歆溪此时与邓马二人斗得正紧,虽然她有攻有守,不落下风,但也是全神贯注在应对,未曾有丝毫大意。罗谨行这枚石子去势突兀,歆溪全无防备,不偏不倚,正击中她右肩之上,半身一颤,力不达臂,长剑险些拿捏不住,剑势顿时大显滯缓。
邓雄见状,趁势反击,纵横两刀猛攻便將歆溪的长剑磕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马晋涛两鞭疾劈,迫得歆溪闪避不及,左臂又被鞭梢扫中,划出老长一条血痕,鲜血直流。
邓雄见歆溪再难有反击之力,短刀往她面目虚晃一刀,左手抓向她肩膀,欲將她擒住,就此收场。却不料,马晋涛深恨歆溪適才伤了他腿上两剑,此时还不肯罢休,长鞭疾劈,猛攻歆溪。
歆溪长剑已失,不敢以拳掌迎敌,只能闪来避去,但她身上有伤,身法也颇显滯缓,凶险已极。
便在这时,罗谨行大喝一声“住手!”,跟著人隨声至,呼呼两掌拍向邓马二人。邓马二人旋即弃了歆溪,一鞭一刀往罗谨行双拳招呼上去。
罗谨行双掌疾收,身形一挫,避开马晋涛长鞭,右掌已切中他手腕;跟著侧身一让,避开邓雄一刀,左掌早出,击中他右腕。
罗谨行这几下兔起鶻落,端的是迅如疾风,虽分先后,但也只是一瞬,亦且力道不轻,掀得邓马二人右臂往上一扬,身子也跟著往后一个趔趄。罗谨行跟著双掌推出,一左一右,同时击中邓马二人胸膛,顿时又將他们二人震得往后飞跌出丈远。
罗谨行自然没有下狠手,但马晋涛却仍是震撼不已,他自忖即便不是作戏,罗谨行適才伤他那两手,他也根本无法避开。
邓雄站起身来,装作又惊又怒,向罗谨行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贼子,胆敢坏我们的好事?有种你报上名来!”
罗谨行怒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中州罗谨行是也!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行凶作恶,绝不轻饶!”
邓雄咬牙道:“好!你给我们等著!”扶起马晋涛便急急走了。
歆溪正在包扎左臂伤口,罗谨行见了忙赶上前,说道:“歆溪,我来帮你。”
歆溪疾退两步,美目含泪,厉声喝道:“你滚开!谁让你救我的?”
罗谨行心中一痛,歆溪显然並没有对他消减一丝恨意,於是嘆道:“歆溪,如果你能原谅我,往后你让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
歆溪咬牙道:“那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罗谨行脸色一红,说道:“歆溪,难道你非杀我不可吗?难道没有別的办法可以弥补我的过失,让我赎罪吗?”
歆溪恨恨地道:“淫贼,你毁了我一辈子,我跟你不共戴天!今生若杀不了你,我誓不为人!”
罗谨行微微动气,冷笑道:“不过就是被我破了身而已,又不曾少根骨头少块肉,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歆溪又气又羞,怒吼道:“畜生,我跟你拼了!”说话间,拾起长剑便往罗谨行刺了过去。
罗谨行当即侧身退到一边,冷冷地道:“这可是第三次了,这次……”
话犹未了,歆溪剑锋一转,又向他横扫而至,迫得他慌忙腾身而起,从歆溪剑上越过,落到她身后。
歆溪一剑落空,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划出一条深槽,剑势隨之一阻。罗谨行此时本有机会攻击歆溪后背,但他却不愿出手,而是远远退到一边。
歆溪並不领情,银牙一咬,纵身抢上,一剑又往罗谨行面门刺去,出剑丝毫不容情。罗谨行微微动怒,情知今日不將歆溪制服,怕是难以让她收手,避过一剑后,趁势一掌袭她后背。
歆溪应变也快,反身回削,罗谨行收掌往后纵避,又退到墙壁之前,歆溪进步抢攻,一剑刺向他咽喉。
罗谨行听歆溪银牙咬得咯吱作响,便知她下了狠手,这一剑来势不轻,待她剑尖及身时方才陡然侧头一避。歆溪不及变招,长剑深深刺入墙壁之中,正待拔剑回撤之时,罗谨行早出一掌拍中她胸膛,將她震退了开去。
罗谨行这一掌使出了五分力道,三分毒功,已是伤得歆溪不轻。未待歆溪拿桩站稳,罗谨行又纵身抢上,一掌拍向她面门。歆溪不及退避,仓皇运剑斜挑,斩向罗谨行手腕。
却不料,罗谨行右手那一掌乃是虚晃诱敌,左手一出便擒住了歆溪右腕,右掌同时往下一滑,又拍在歆溪的胸膛之上,顿时震得她踉蹌后跌於地,而她的长剑也被罗谨行轻轻巧巧地夺了过去。
罗谨行挺剑上前,指著歆溪,冷冷地道:“三次机会你已用尽,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歆溪又悲又痛,泪水横流,咬牙道:“淫贼,我活著杀不了你,死后化成厉鬼再来找你索命!”话音一落,挺身便往罗谨行剑尖上撞去。
罗谨行慌忙撤剑纵开,喝道:“你疯了吗?”
歆溪怒道:“我是疯了,我是被你这淫贼逼疯的!”
说话间,人已纵身往罗谨行抢近,一爪抓向他面门,丝毫不惧他手中的长剑。罗谨行无奈,只得剑交左手,藏在背后,右掌一出格开了歆溪来爪。却不料,歆溪左爪又紧隨而至,依旧抓向罗谨行面门,双爪连环,又劲又疾。
罗谨行单手迎战,仓促间倒是应接不暇,慌忙侧头退开。歆溪趁机抢攻,一手仍抓向罗谨行面门,一手则攻向他胸膛。
罗谨行冷哼一声,侧头避了歆溪一爪,右手重拳出击,与她左掌相对。歆溪原本就是伤重之余在竭力相拼,哪里还承受得住罗谨行这一掌之力?顿时又被震得踉蹌后退,跌坐於地,呕出一口鲜血,再也动弹不得了。
罗谨行见歆溪伤得甚重,心中惻然,温言道:“歆溪,我刚刚使了七毒掌,你现在要赶紧把掌毒逼出来,不然掌毒侵入心脉就危险了。”
歆溪却道:“你让我活,我偏就要死!死后化成厉鬼再来找你……”
罗谨行不待她说完,倏地抢到身前,封了她“气舍穴”,然后抵掌在她背心,缓缓吐劲。须臾,歆溪便呕出一口毒血,人也倒入罗谨行怀里昏了过去。
邓马二人躲在远处见了,跟著一齐赶过来,对罗谨行之举均是大惑不解。
邓雄道:“罗兄,这个女人如此不知好歹,你还喜欢她做什么?她这般想杀了你报仇,你若不乘机除掉她,只怕后患无穷!”
马晋涛道:“正是!罗兄,世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死心塌地喜欢这样一个狠心绝情的女人?罗兄,你要是不忍心下手的话,兄弟可以代劳。”
罗谨行道:“多谢马兄好意。歆溪与別的女子不同,除她之外,我怕是再也不会看上別的女子了。”
邓雄嘆道:“罗兄,你还真是个痴情种!那现在怎么办?你打算带上她一起进京参加武举大会吗?倘若她一醒来就要发疯动手杀你怎么办?”
罗谨行道:“我先照顾她两日,待她伤势好一些我就走。”
马晋涛嘆道:“这都是我惹的祸!”
罗谨行抱起歆溪正待要走,忽听东首有人喝道:“放下那位姑娘!”
罗谨行、邓雄、马晋涛三人均是吃了一惊,循声一望,但见一条人影从东面的高墙上一晃而下,落到他们面前,长剑在手,正是武当弃徒云松扬。
邓雄看清是云松扬后,嚇得一挺短刀,慌忙往后跃开。马晋涛见状也抖出九节鞭,作势迎敌。
云松扬这时也认出罗谨行来了,奇道:“罗兄,怎么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已遭老毒物毒手了呢!”
罗谨行嘆道:“一言难尽!云兄,你们有所不知,老毒物那日伤而不死,还有一战之力,我寻到他后反遭他所擒。后来他以七毒掌打伤了我,胁迫我照料他的伤势,最后又逼我拜入他门下。所幸后来泰山派的人將他诛杀了,但是我却洗清不了是老毒物弟子的污名,泰山派的人现在不杀我不肯罢休。这位歆溪姑娘就是七星道人门下的弟子,她一路追杀我至此,我自是不会伤她性命的,但她对我却是不死不休,所以我不得不將她打晕。”
云松扬道:“原来如此!现在你对这位歆溪姑娘手下留情,云某再为你作证,再从头至尾跟泰山派的人说清楚,想来他们能够谅解你。”
罗谨行嘆道:“如果这么容易就说清楚的话,他们也不会一路追杀我至此了。云兄,这位歆溪姑娘对我恨之入骨,寧死也不肯受我半点恩惠,相烦你帮忙照顾她一下。”说罢便將歆溪和她的长剑一併交到云松扬手里。
云松扬倒是一愣,罗谨行又道:“我適才迫不得已以公孙客的七毒掌伤了她,虽然我已运功將她体內的掌毒逼了出来,但她体內还留有残毒,这便要劳烦云兄了。”
云松扬道:“罗兄,那你打算去哪里?你又怎会与这些左道之流混在一起?”
罗谨行道:“我遭泰山派的人追杀,幸得他们相救,我才活到现在,他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云松扬脸色一沉,冷冷地道:“罗兄难道要跟这些人一条路走到黑了?”
罗谨行脸色一红,无言以对。
邓雄冷笑道:“云松扬,你与三阳邪教勾结陷害丐帮长老石逍,而后又被逐出了武当派,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脸面说这句话?”
云松扬脸色一红,继而愤怒,想起真定城之事,脸色顿时杀气大盛。
罗谨行忙道:“云兄,听闻你此番也是进京参加武举大会的,那我们京城再会。”跟著招呼邓马二人急急走了。
云松扬怀里抱著歆溪,不便与他们纠缠,因此只索罢了。隨后回到客栈,安顿好歆溪,又寻到一家药铺叫醒掌柜,抓了解毒培元药回来给歆溪煎服下。
次日一早,歆溪醒来,伤势便已无大碍了。但见自己躺在床上,想起昏死前的情形,以为是罗谨行带她到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翻身起来,但觉身子没有异样方才稍稍安心。
便在这时,云松扬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稀粥,见歆溪伤愈无恙,深感欣慰,说道:“歆溪姑娘,你醒了。”
歆溪並不认识云松扬,昨夜云松扬餵她药汤时,她也是半昏半醒,无知无觉,根本不知道云松扬照顾了她一夜,以为云松扬是罗谨行的同伙,当即退到床前,抄起她那口长剑,厉声喝道:“你是谁?罗谨行那淫贼在哪里?”
云松扬將稀粥放到桌上,说道:“在下武当弃徒云松扬,昨夜你受伤后,是罗兄將姑娘託付给在下帮忙照顾的。姑娘既已无大碍,那在下这便告辞,请姑娘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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