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风云际会话全真 孽海侠风
眾人闻言无不暗暗吃惊,莫说郑一羽,即便是四派在场二代高人也大感忌惮,毕竟没有人心境纯白,谁又愿將自己的秘密当眾暴露出来?
玄风当即冷笑道:“四师弟,不如你先做个表率,给大家瞧瞧如何?如此也好证明你是个心如止水,秉性纯良之人!”
玄灵怒道:“玄风!如今是考核三代弟子选任掌教,你如此东拉西扯到底是何居心?你想先瞧瞧是不是?好!我玄灵就和你一同来试试此法给大家瞧瞧,你敢不敢?”
玄风脸色一红,说道:“五师妹何必动怒?既然四师弟有此妙法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那就先让三代弟子们比试武艺,考核他们的习武天分如何,如果天资不够,即便他再秉性纯良终究也难堪大任!”
恰在这时,忽听有女子哈哈大笑道:“这种欺人之谈你们也相信?简直可笑至极!”话音似远又近,好似在天边又好似在耳畔,根本听不出此人在何方。
王屋派中人听了却喜不自胜,碧心叫道:“是师祖!”
麻香姑忙率眾弟子奔出大殿去寻,其余人当即也一齐跟了出去。只见王玉儿身著云锦宫装,雍容庄严,自大殿的屋脊之上飘然飞落,直似仙宫王母下凡尘一般。
王玉儿乃是王屋派硕果仅存的一代高人,年纪不下八十,但看起来却只有四五十岁,黑髮玉容,比之青松一辈看起来还稍显年轻,当真是驻顏有术,逆转天年。眾人先惊后怔,回过神来纷纷行礼参拜,无不恭谨已极。
玄风道:“王师叔,您老人家不是在天月宫避世修行,不问世事了么?今天怎么突然驾临重阳宫?”
王玉儿冷哼道:“你们这些徒子徒孙们但凡爭口气,本宫又何至於下山来管你们这些凡尘俗事?”
郑一羽忙道:“是徒孙们不爭气,让王师叔祖费心了!请王师叔祖责罚!”说著跪在王玉儿面前拜了三拜。
王玉儿微笑道:“你倒也乖巧!”挥袖轻轻一拂,一道劲风席捲而出,托著郑一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
郑一羽既惊且佩,忙又躬身道:“多谢王师叔祖!”
王玉儿不理郑一羽,环顾眾人,目光落到玲瓏身上时神色陡然一变,诧异地问道:“你便是星月收的小徒弟玲瓏?”
玲瓏躬身再拜道:“是。王师叔。”
“王师叔?”王玉儿闻言不禁哈哈嘲笑起来,而后又恨恨地道:“星月这个老贱人,当真是为老不尊!一大把年纪了居然收个小孩子当徒弟,这不是存心想让大家难堪么?”
玲心见王玉儿辱骂恩师,心中虽然不服,但也不敢出言指责王玉儿,只是说道:“王师叔,我师妹年纪虽小,但她天资聪慧,修为已远超我辈,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正所谓闻道无先后,达者为师,我们修道之人岂可拘泥世俗之见?”
王玉儿道:“那本宫今天倒要见识见识星月一手调教出来的神童!”转头向碧瑶道:“碧瑶,你也算得上是本宫一手教出来的弟子,你现在就跟星月教的这个神童比一比,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神童!你要是打贏了她,本宫即刻將王屋派掌门之位传给你!”
麻香姑惊得身子一颤,忙叫道:“师父,我……”
王玉儿喝道:“你什么你?你这么多年来修为可有长进?资质弩钝不堪,本宫对你早已失望透顶!若非本宫亲自培养碧瑶將来传承王屋派,王屋派必会沦为下一个龙门派。哼!无能之辈,还不早早退位让贤?”
麻香姑又惧又屈,老泪纵横,垂头道:“是。”
碧瑶忙道:“师祖,徒孙……”
王玉儿隨即喝道:“你住口!”跟著又向麻香姑呵斥道:“你也闭嘴!少在这里给本宫丟人现眼!”
麻香姑不敢不依,试泪道:“是。”
王玉儿转而向玲瓏道:“只要你好好跟碧瑶比试一场,不管胜负如何,本宫都认了你这个小师侄!”
玲瓏道:“是。”
王玉儿於是向碧瑶冷冷地道:“別人都应战了,你还愣著做什么?別给本宫丟人!哼!”
碧瑶只得领命,走到广场中间,向玲瓏抱剑道:“小师叔,请赐教!”
玲心不便阻拦,她对玲瓏战胜碧瑶倒是信心十足,只是担忧玲瓏得胜后王玉儿顏面无存,以王玉儿的性子说不定会亲自与玲瓏交手挽回顏面,那玲瓏势必要吃亏。
玲瓏看出玲心的顾虑,含笑点头示意宽心,然后从张青城手中接过一柄长剑走到场中。
碧瑶叫道:“小师叔,有僭了!”长剑疾抖,一招“苍松迎客”挽出两朵剑花罩向玲瓏。
这一招不疾不徐,似攻还守,没有丝毫杀气,旨在拋砖引玉,正合了苍松迎客的礼敬之意。玲瓏心下感激,长剑斜挑而出,一拨一点与碧瑶瞬息交了两剑,跟著往后一飘,同时左划右撩疾封两剑,乃是一招“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一招四式原本是四著凌厉无匹的抢攻招式,玲瓏却化攻为守巧妙地回应了碧瑶,敬重之意尽在其中。
王屋派与齐云派武学同宗同源,虽然两派传承已久,剑招均有所变化,但是其中神髓依旧相同。碧瑶见玲瓏使出这招回应,心中甚是欣慰,当下闪身进步,皓腕翻转,剑尖疾点三剑向玲瓏逼至。这一招叫做“锦里藏针”,前面三剑可虚可实,旨在声东击西,出其不意施展最后一剑克敌制胜。
王屋派剑法中这招“锦里藏针”在齐云派剑法中则叫“拨草寻蛇”,虽然出剑方位因人而异,但是神韵未曾有丝毫改变,玲瓏一瞧便知,当下侧身一让,长剑虚划一剑,跟著顺势上挑,正迎上碧瑶“锦里藏针”最后一剑。剑光交错中,二女相视一笑,彼此会意,自是心心相惜。
原来二女剑法路数大同小异,故能料敌机先,以二人剑法的造诣按理该隨机应变,出奇制胜才对。然而二女谁都没有爭强好胜算计对方的意图,仍是以原招拆解,故此相互感佩,莫逆於心。
二女剑法造诣虽然已脱招式形態束缚,但却始终你敬我重,以招拆招。这般拆解四十多招,两相剑气冲和,不像是在较量高低,倒像是在以武会友,相互指点剑法一般。
即便如此,二女剑法灵动迅捷,身法轻盈飘逸,將两派剑法诸般妙著发挥得淋漓尽致、出神入化,尽显高手风范,远非等閒之辈所能企及,瞧得在场三代弟子又惊又佩,讚嘆不已。
除了玄风冷眼旁观之外,青松等二代高人俱都大感欣慰,心中均想:“全真一脉同气连枝,同宗较技,该当如此!”
王玉儿却大为不喜,脸色越来越冷峻,犹如笼罩了一层寒霜,两条柳眉也皱得直竖起来,倏地重重怒哼一声。
碧瑶听后又惊又惧,明白王玉儿在责备她没有尽全力速战速决,无奈之下身形陡然一折,避开玲瓏来剑,一招“捕风捉影”方才使出前两式,旋即剑隨身转,向著玲瓏左肩削至,一脸无奈难过之色。
玲瓏应变也快,侧身一让,长剑回撩便即拦下,微微一笑,示意嘉许,未待碧瑶变招,一招“劈波斩浪”趁势攻出。这一招迅猛凌厉,三分霸道,七分走灵,剑势陡然大变,与原招神似而行不似,更加飘逸莫测。
碧瑶遇强则强,运剑如风,四剑连环从容化解。她这四剑中前两剑形似“空穴来风”,后两剑神似“老树盘根”,未按王屋派剑法原招出剑,因而隨心所至,奥妙无方。
玲瓏微微一惊,身子侧避,同时疾封两剑抵住,接著一剑幻两剑向碧瑶右肩刺去,爭先抢攻。她这三剑飘忽不定,灵动已极,根本看不出是何招式。
在场三代弟子瞧得眼花繚乱,不禁轰然叫好,既惊嘆碧瑶攻得凌厉,更佩服玲瓏反守为攻得巧妙,且又为玲瓏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武学造诣所震撼,均想玲瓏神童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二女这般交手一阵,身法剑势渐渐慢了不少,又能看清她们所使的剑招。不少三代弟子顿感疑惑,心中暗忖:“她们到底都还是年轻的女孩子,莫非內劲不济打累了?”
其实不然,二女未曾比拼內力,剑法造诣相当,各尽批亢捣虚之要道,因此短时间內根本分不出胜负。二女不约而同地以招拆招,虚实相间,以此再较应变之能。
须知兵者诡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二女熟知对方剑法招数,此时出剑招式时而一成不变,时而半真半假,隨心应变,如此一来反倒令对方难以捉摸。在场三代弟子看不出其中奥妙,青松等二代高人心中明白,二女此时斗智亦斗力,其中之凶险比前面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已然到了决胜时刻。
眾人惊嘆间,只见碧瑶扭腰斜跨一步,剑隨身进,两剑疾刺罩向玲瓏左臂,看似是“贵妃醉酒”的前两式。这一招身醉而神不醉,总要有一个犹如站立不住,投怀送抱的姿势,意在麻痹对手。
碧瑶此时借躲避之机,侧身进步,掩盖了本来意图,也正合“贵妃醉酒”的精义。此招名字虽然雅致,下手却甚是狠辣,她若將剑招使全,那接下来便会俯身退步,拖剑攻玲瓏下盘。
玲瓏其实根本没有求胜之心,她一则想得到王玉儿的认可,不得不与碧瑶较量;二则也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武学,现在她目的已经到达,只想如何不露破绽地败给碧瑶,但见碧瑶使出这招,料定她不会这般暗算自己,当下按原招拆解,引剑下劈。
碧瑶剑招陡变,果然化为一招“旧燕归巢”攻向玲瓏后背。玲瓏一剑落空,衣裙已被碧瑶长剑划破一道口子。
同宗较技自是点到为止,玲瓏输了一剑只能甘拜下风,当即飘身退开。碧瑶侥倖得胜,心中反倒不悦,眼望玲瓏,既苦涩而又失望,心道:“你当真以为我会那样伤你吗?”
玲瓏知她所想,微微一笑,说道:“王屋派剑法出神入化,玲瓏拜服!”心中又道:“我知道你不会那样伤我,你切莫误会。”
碧瑶瞧著玲瓏的眼神,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深意,心中既欢喜又感佩,忙躬身拜道:“师侄以下犯上,请玲瓏师叔恕罪!”
王玉儿並未看出破绽,得意非凡仰天地笑道:“星月!我不但活得比你长,教的弟子也比你强,终究还是我王玉儿贏了!哈哈哈……”笑声有如炸雷轰顶,震得在场眾人耳膜生痛。
眾人不敢出声,唯有耐著性子听她笑罢,郑一羽隨即拜道:“恭喜王师叔祖,贺喜王师叔祖!王师叔祖教的弟子果然非同一般,王屋派的剑法更是举世无双,师侄万分佩服!”
王玉儿微笑道:“你既然万分佩服,那想不想亲自领教一下?”
郑一羽惊道:“师侄怎敢?连神童玲瓏小师叔都不是碧瑶师姐的敌手,师侄只怕在碧瑶师姐手上走不上十招。”
王玉儿道:“嗯,有自知之明!”转头向青松道:“今日良机难得,我们正好印证一下各派武学。齐云落败,全真教认输,现在你们华山派也派出一个得意三代弟子来与我徒孙比试一番。”
青松忙道:“王师叔,我们今天当以商议玄臻真经原经传回全真教一事,至於各派印证武学之事……”
王玉儿脸色一寒,沉声道:“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你在怕华山派武功输给我王屋派丟人吗?”
青松嚇得吃了一惊,忙道:“师侄岂敢?王屋派剑法冠绝全真一脉,师侄同样万分钦佩,我华山派自然也甘拜下风!”
王玉儿不喜反怒,脸色愈发冷峻,说道:“比都没有比过,你怎知华山派剑法不敌我王屋派剑法?你敷衍了事,是打心底瞧不起我王屋派吗?”
青松更惊,忙拜道:“师侄万万不敢轻视王屋派!”向身后弟子欧阳羽道:“你便代表我华山派与王屋派印证一番吧!”
欧阳羽乃华山派掌门大弟子,武学造诣一直以来也是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无人能出其左右,自然也只能是他代表三代弟子出战。
欧阳羽適才见识了玲瓏和碧瑶的剑法,自知颇有不如之处,情知与碧瑶交手胜算不大,但此时为了保全师门尊严,他也无法退缩,当下走到场中,向碧瑶抱剑道:“碧瑶师妹,请教了!”
碧瑶道:“不敢当!欧阳师兄请先赐招。”
欧阳羽不再多言,拔剑出鞘,平平一剑往碧瑶剑上刺去。碧瑶斜退一步,挥剑迎上,旋即和欧阳羽你来我往地拆解起来。
华山派剑法自然也与王屋派剑法大同小异,而欧阳羽剑法造诣同样达到不拘泥於招式,隨心而发的境地。然而欧阳羽与碧瑶交上手后便处处受制,不能一展所长,碧瑶总能洞察入微,稳占先机,这种应变之能却是他所不能及的。
二十招过后,碧瑶已探明欧阳羽出剑诀窍所在,此时要击败他並不难,但是考虑到华山派和欧阳羽的顏面,自不能过早取胜,当下配合欧阳羽攻势拆解,一攻一守与之相持不下。
碧瑶虽然没有露出明显相让的破绽,但是王玉儿和青松等高人还是看得出来,碧瑶先前与玲瓏比到最后时还是颇显急促,然而她此时始终从容飘逸,轻描淡写便能化解欧阳羽诸般凌厉的攻势,並没有受到过多压迫,这自是欧阳羽不敌碧瑶之故。
二人这般较量了一阵,青松也明白了碧瑶的深意,心中甚是欣慰,於是嘆道:“羽儿,还不退下?王屋派剑法精妙绝伦,非我华山派剑法能敌。”
欧阳羽脸色一红,只得闪身撤剑退回青松身后,青松又向王玉儿道:“王师叔,我华山派剑法確实不如王屋派,师侄心悦诚服,没有半分不敬之意。”
王玉儿笑道:“你心服口服便好!”转头又向玄罡、玄云、玄灵三人道:“看得出来你们三个门下的弟子不是庸俗之辈,派出武功最好的也来领教一下吧!”
玄罡等三人两番见识了碧瑶的剑法,自知门下弟子颇有不如,但又不能拒绝王玉儿,均觉好生为难。杨谷声、姚英良等年轻弟子目光一齐落到俞秋玦身上,他的武功造诣是眾人公认最高的,若真要与碧瑶切磋,那自然非他莫属。俞秋玦无路可退,当下將心一横,明知不敌,但为了捍卫师门顏面,那也不得不迎难而上,全力一拼。
郑一羽这时却道:“王师叔祖,连欧阳师兄都不是碧瑶师姐的对手,其他三代弟子谁还是碧瑶师姐的对手?”
玄罡忙接口道:“正是!王师叔,我等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王玉儿道:“你们当真都心服口服了吗?”
玄云、玄灵忙一齐道:“是。王师叔。”
王玉儿得意至极,哈哈笑道:“你们全都心服口服那便很好!如今全真一脉中唯我王屋派最强,也自当以我王屋派为尊!以后我王屋派有命,你们三派必须奉命行事,不得有违!”
眾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青云忙道:“王师叔,这恐怕不好吧?”
王玉儿脸色一沉,寒声道:“有什么不好?本宫说好就好!你不服是不是?那就来跟本宫比划比划!”
青云大惧,说道:“青云不敢!”
郑一羽却跟著拜道:“王师叔祖,全真教愿奉你老人家號令,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玄风也道:“正是!王师叔功参造化,冠绝全真一脉,自当为尊!”
王玉儿笑道:“说得好!”
华山派、齐云派和玄罡等人虽然不服,但却无人敢反驳。
王玉儿又向玲心道:“你们齐云派服不服?”
玲心道:“只要华山派没有意见的话,那我齐云派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王玉儿道:“好!”当下又向青松、青云二人道:“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不服的,你们两个一起来跟本宫比试比试吧,本宫就打到你们服为止!”
青松大吃一惊,万般无奈,只得拜道:“青松愿听王师叔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