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草有灵偃苗罔存 孽海侠风
碧瑶赶回秦州城,先到青楼寻到『阴阳合欢散』,方才敢回到客栈见王玉儿。
王玉儿见碧瑶神色衰弱,有元气大伤之象,脸色一寒,沉声道:“这点小事就把你折腾成这样了?”
碧瑶道:“徒孙碰巧遇到淫贼潘又安,不慎著了他的暗算,后来斗智斗力侥倖脱身,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受了点……小伤。”
王玉儿抓起碧瑶縴手一探脉搏,眉头直皱,斥道:“这算小伤?那什么才算大伤?”
碧瑶垂头道:“徒孙无能……”
王玉儿不再指责,出掌抵在碧瑶背心,缓缓渡入一股真力,以先天之炁通经活脉,温养五臟。
过得一阵,王玉儿徐徐收功,碧瑶体內痛楚大减,伤势又好转了几分。王玉儿再將自己固元守本,延年益寿的“金风玉露丹”给碧瑶服下一枚。
碧瑶知道这金风玉露丹炼製极为不易,王玉儿爱逾至宝,不禁感激涕零,忙跪拜道:“谢师祖!”
王玉儿道:“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碧瑶双手奉上一个小瓷瓶,说道:“徒孙幸不辱命,总算找到这种……药了。”
王玉儿拂袖不悦,冷冷地道:“你竟然想让本宫亲自去干这种下作的事?还不赶紧给那两个狗男女吃下去?”
碧瑶只得领命出房,略一思索便计上心来,当下到客栈厨房,使了点小钱,熬了两碗桂圆红枣粥,將那阴阳合欢散下入粥中。而后端给玲瓏和张青城,说道:“这是我亲自熬的驱寒粥,你们吃些。”
张青城忙问道:“碧瑶师姐,你今天去哪里了?害得王师叔祖她封了我们的经脉出去找了半天。”
碧瑶微微一惊,说道:“师祖吩咐我出去办点事,我耽误了些时间。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玲瓏看出碧瑶气色不对,关切问道:“你受內伤了?”
碧瑶道:“好多了。小师叔,张师弟,你们快趁热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玲瓏和张青城的衣食本是碧瑶照料,二人自不虞有他,当下称谢吃了。碧瑶瞧著二人,心中默默告罪,但见张青城眼神含情脉脉满是玲瓏,心中又自宽慰不少。
张青城忽道:“碧瑶师姐,王师叔祖她性子喜怒无常,真是难为你时常跟著她。”
碧瑶道:“师祖她对我比谁都好,只是一牵扯到朝阳师叔祖和星月师叔祖便会性情大变。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玲瓏嘆道:“可见情之一字误人至深!所以我们修道之人定要摒弃七情六慾,只可惜我师父他们……”
张青城不服,说道:“人若无情与草木何异?既然师祖、朝阳师叔祖和王师叔祖这样的前辈高人修到最后都没有摒弃情爱,你小小年纪谈何要摒弃七情六慾?”
玲瓏道:“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爱恨纠缠反目成仇,可见还是要摒弃七情六慾方得清静!”
张青城无可反驳,转而向碧瑶道:“碧瑶师姐,你说我说得对吗?”
碧瑶道:“道分有情道和无情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怎么好说什么?但是我们身为弟子不可违逆师长,不然是为大不敬!”然后向玲瓏告退,收碗去了。
玲瓏当下便道:“张青城,你听清楚了吗?你有半点尊师重教的样子吗?我说的话你总当耳旁风!”
张青城急道:“我哪有不尊重你了?我只是在这件事上不认同你的想法罢了!”
玲瓏神色不悦,回到床上闭目打坐炼气,不再理会张青城。
张青城便道:“你生气了是不是?你既然生气了,那就证明喜怒哀乐乃是人之天性,你刻意压制反倒有违自然之道。自然者自然而然,万事万物都应顺其自然,这不是道经上说的吗?”
玲瓏道:“你懂得倒还不少!反正师父教我怎么修炼我就怎么修炼。不像你,我说了你也不听,你就是嫌我年纪比你小。”
张青城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別生气。”
玲瓏本有怨懟之心,但又觉得不该与他爭辩,於是说道:“我没生气,你也赶紧练功吧。”
张青城道:“你就是生气了。”
玲瓏不禁失声大叫道:“我没有!”
张青城笑道:“你看你都这么大声说话了,还说没生气?你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
玲瓏惊异地道:“是啊!我怎么会这样?我心里突然躁得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张青城道:“我也是啊!而且我还感觉身子好热,心里面也……”
玲瓏又见张青城双眼充血泛红,惊道:“不好!我们好像中毒了!”
张青城惊道:“中毒?不会吧!我没有感觉到哪里痛呀!只是有些燥热,感觉有些血脉僨张,你快帮我瞧瞧。”
玲瓏一探张青城脉搏,惊奇地道:“你心跳好快!这是什么毒?”
张青城隨即紧握玲瓏双手,说道:“那我肯定是中了什么奇毒,我肯定是快要死了。玲儿,我心里早就想这样叫你了,我只是一直不敢这样叫出口而已。”
玲瓏忙道:“张青城,你快收敛心神,不要胡思乱想!”
张青城急道:“不!有些话藏在我心里太久了,我今天必须要说出来,再不说出来我就怕来不及了。玲儿,我其实一直……一直都很……”
玲瓏不待张青城將话说完,急忙將他点晕扶上床,她则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压制躁动气血。过得一阵,药力达到极致,她终究难以自持,只得修炼內功来分散心神。
然而玲瓏这般却是犯了习武大忌,不多时她意念恍惚,真气走岔衝击心脉,鲜血激喷,人也隨之昏死过去。
恰在这时,王玉儿破门而入,急忙扶起玲瓏为她渡气疏通气血。须臾,玲瓏体內经脉顺畅,气血平復,自是无有大碍。
碧瑶便道:“师祖,看来小师叔確实是洁身自持,坚守道心的人。”
王玉儿嘆道:“是本宫小瞧她了。罢了,就饶了她这一遭,你好好看著她。”
碧瑶送走王玉儿便取来凉水,浸湿面巾贴在玲瓏与张青城额头凉血平气,待得二人药力消散后方才离开。
次日清晨,玲瓏和张青城对昨晚之事自是记忆犹新,玲瓏倒镇定自若,张青城免不得有些脸红耳赤,忸怩难堪。
玲瓏便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从此都不要放在心上。”
张青城道:“是。只是我们错信了碧瑶,定是她在粥里给我们下了毒。”
玲瓏嘆道:“王师叔想羞辱我,她也是身不由己,须怪不得她。”
便在这时,碧瑶前来送早点,张青城原本有一腔怒火要发作,但见她一脸悽苦忧伤之色,楚楚可怜,不禁心下一软,只轻声道:“碧瑶师姐,昨晚上我们喝的粥是怎么回事?”
碧瑶垂头道:“玲瓏师叔、张师弟,对不起!我……”
玲瓏便道:“这事怪不得你。王师叔有命,你焉敢不从?”
碧瑶含泪道:“多谢小师叔宽恕!”
张青城见她落泪,心中更是一软,忙道:“还好没有酿成大错。碧瑶师姐,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碧瑶点头道:“嗯。小师叔、张师弟,吃完早饭我们就得启程赶路了。”
张青城道:“王师叔祖她要和我们同行吗?”
碧瑶摇头道:“师祖心中所想,岂是我们能揣测到的?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尽力便好。”
玲瓏和张青城用过早点后,碧瑶已牵马在客栈门口相候,王玉儿未曾现身,自是不会与他们三人同行。
张青城顿时心往下沉,王玉儿神秘如故,就像是时刻被她监视著,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玲瓏则波澜不惊,已在她意料之中,胸有丘壑万千,並不气馁。
出了秦州城以后,玲瓏便指路折而往西南行进。碧瑶心中猜疑不定,她原本以为朝阳和星月归隱之地在崑崙山,如今似是前往川蜀,寻思莫非是在大巴山脉之中?那里又有什么地方算得上是人间仙境?
玲瓏心中自然明白,王玉儿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著他们,想要脱身並非不可能。然而她心地纯善,既不想伤害碧瑶,又不想连累碧瑶,心中虽有奇谋妙计,但却迟迟未曾付诸行动。
碧瑶有使命在身,眼看王玉儿定下的时限將近,心中却比玲瓏和张青城还著急,暗中给予了他们许多机会,玲瓏却始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半月后三人赶到阶州文县境內,当晚在一个小镇上过夜,碧瑶便向玲瓏道:“玲瓏师叔,你是不是在兜圈子,我们根本没有去朝阳师祖和星月师祖归隱的地方对不对?”
玲瓏道:“我没有骗你。”
碧瑶道:“那你怎么一点儿也不著急脱身?你不是不想我师祖去打搅两位前辈的吗?我师祖定下的时限也快到了,届时你若不说怕是过不了她那一关。”
张青城道:“碧瑶师姐,我们真的走了,那你怎么办?以王师叔祖的脾气,肯定不会轻饶你的,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碧瑶急道:“现在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不用管我!今天是初一,师祖她每月初一会闭关静思一日,多年来从未改变。今晚就是你们脱身最好的机会,你们快走!”
玲瓏奇道:“这却是为何?”
碧瑶摇头道:“师祖从来没说,我们也从来不敢多问。玲瓏师叔,总之你信我就是了,我绝不会骗你们的。”跟著抬掌往自己胸膛猛击一掌,顿时震得五內翻腾,弯腰往前扑倒,下手不可谓不重。
张青城急忙扶住,惊道:“碧瑶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碧瑶將一口涌到喉咙的热血又咽了下去,忍痛道:“你们不忍心伤我,那我就自己动手,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吗?”
玲瓏感激不已,心中却有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表达出来。
碧瑶又催促道:“玲瓏师叔,机不可失,你们快走啊!”
玲瓏不再耽搁,带张青城向碧瑶答礼告別便走,出了镇子以后依旧往西南方向奔逃。王玉儿果然未曾现身追赶,二人心中稍安,但却不敢稍停,施展轻功奔得更急,气促疲惫至极时方才停下略作喘息。
天亮以后,二人便赶到文县城中,匆匆吃了些东西,买了坐骑继续赶路。此后晓行夜宿又往西南方向逃了四日,来到一片崇山峻岭之中,弃马走了半日山路,遇到一个西蕃人聚居的大村寨,约莫有一百多户人家,房屋多以石墙木楼为主,服饰和语言也与汉人迥异。
张青城道:“我们去买点吃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懂我们的话,认不得认得银子。”
玲瓏道:“这里是大明国土,都是大明的子民,怎么会不认得银子?村寨中定有会说官话的人。”
张青城道:“这倒也是。那你等一下,我进村去试试。”
玲瓏却道:“不用了。我们已经到了,以后就在这村里住下,直到王师叔不再逼迫我们为止。”
张青城奇道:“到了?我们到哪里了?”
玲瓏眼望远方重峦叠嶂,积雪皑皑的山脉,说道:“我师父和朝阳师叔就在那边的山谷里。”
张青城喜道:“真的吗?那我们怎么不直接去见师祖和朝阳师叔祖,而是要在这村里住下来?”
玲瓏道:“我师父吩咐过,每隔五年方准去看望她。如今才过四年,所以我们要在村里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去拜见她和朝阳师叔。这叫师命不可违,不像你,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张青城急道:“我哪有?”
玲瓏见他情急涨红了脸,於是说道:“你看你一点小事便这么沉不住气,可见我没有冤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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