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徐老举人过世上 淥口烟云
正敘著话,徐经世和徐怀云带著祭品赶到,两人恭敬地在灵前上香行礼,然后將祭品交给徐府管家。
“大哥二哥请节哀。”徐经世对徐承暉徐承旭哥俩说道,“我准备了三十匹白布,若不够再去取就是。”
徐承暉感激点头:“有劳经世了。”
午后,兰关镇的头面人物陆续到来。叶得水镇长亲至,在灵前深深三鞠躬:“徐老是兰关文坛大家,他的离去是全镇的损失。”
兰关商会成员也集体前来弔唁。繆冬生送上厚厚一份奠仪,悲声说道:“徐老这一走,兰关士林少了一面旗帜啊。”
九夫子许昌其嚎啕大哭,差点晕倒在灵前。徐老举人是他的启蒙授业恩师,思及往日恩师耳提面命往事,怎能叫他不伤心。
灵堂外搭起了丧棚,用来接待更多弔客和开席。按照习俗,丧家要准备“丧饭”招待弔唁者,徐府厨房已经开始忙碌。
下午,治丧班子成立了。
“徐老爷是举人功名,丧仪须按《礼部则例》操办。”丧仪都管是徐氏族人徐千翌道,“先小殮,后大殮,停灵七日方可出殯。”
小殮即是为遗体净身更衣。徐承暉徐承旭兄弟俩亲自为父亲擦拭身体,换上买来的寿衣——一共七件,取“七星引路”之意。寿衣为绸缎材质,绣著仙鹤祥云图案。
净身完毕,遗体被移入棺木。这口棺材是徐文藻生前亲自选定的楠木寿材,厚重结实。
大殮仪式在酉时举行。棺木停在灵堂正中,徐家族人按亲疏远近依次上前,將徐文藻生前喜爱的物品放入棺中——毛笔、书卷、茶具,还有那本翻开的《诗经》。
徐承暉放入一方砚台,泣不成声:“父亲最爱这方端砚,说是当年中举时他恩师所赠……”
徐承旭放入一包茶叶:“爹生前最爱喝君山银针,路上,路上就喝这个吧爹……”
……
第三天,封棺前,卢道师高声念诵祭文:“维咸丰四年腊月十五,兰关南岸徐氏不孝子承暉承旭,谨以清酌庶羞,祭於父亲大人之灵前……”
悲声戚戚,棺盖缓缓合上,徐府上下哭声震天。
灵堂东侧设经坛,请来大王庙的老和尚念经超度;西侧设法坛,卢道士带著弟子在做法事。
诵经声与法器声交响,香菸繚绕中,徐文藻的灵牌静静立在供桌上,上书:“显考徐公讳文藻府君之灵位”。
徐怀云一直帮忙到深夜。见徐承暉跪得身子摇摇欲倒,便上前扶住:“大少爷,你去歇歇吧,我来守灵。”
按规矩,灵前必须时刻有孝子贤孙跪守,保证香火不断。
徐承暉摇摇头:“让承旭来吧,怀云你也忙前忙后一天了,去休息咯。”
徐承旭接替大哥守灵,跪在灵前烧纸。纸钱在火盆中化作灰烬,飘飘扬扬,如同逝去的灵魂。寒夜漫长,徐府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晃,照亮了门前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