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垂头瘫软的巴特尔，看著他面前的王爷。

阳光移动了一寸，照亮朱载圳半边侧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神里的寒意，比严冬更深。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白莲教的？不用说谎。你们草原人，信的是萨满教，是回教，是景教，是长生天——什么时候开始信『无生老母』了？”

朱载圳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刀锋刮过冰面。

巴特尔咬著牙，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朱载圳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重要了，你不想说，那就等著吃苦吧。”

朱载圳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柴房，张居正连忙跟上。

“王爷，咱们不审了么？”

张居正问道。

“不审了，交给锦衣卫吧。他们会有办法的。”

朱载圳在院中站定，望向北方的天空。

张居正浑身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危险。

白莲教的事，牵扯太深，水太浑。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对王爷危险，对自己也危险。

这种事，只有锦衣卫最適合处理。

那些穿飞鱼服、佩绣春刀的人，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也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

该知道的，他们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他们会让它永远消失。

“臣……臣有些失態了。確实，交给锦衣卫最合適。”

张居正躬身，声音里带著后怕。

朱载圳没有看他，只是望著北方。

那里的天空很蓝，云很淡。

可他知道，在那蓝天白云之下，是苍茫的草原，是虎视眈眈的俺答，是叛逃的白莲教妖人，是无数蠢蠢欲动的阴影。

白莲教。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朱载圳忽然开口。

“王爷，那这些俘虏……”

“全部押送回去，这些可是大功劳，咱们要用他们请赏。”

“尤其是那个巴特尔——我要他活著到京城，活著进詔狱，让锦衣卫好好招呼他，锦衣卫那些傢伙最会干这活。”

朱载圳转身，看向柴房的方向，这些傢伙身上的价值被榨乾前是不可能死的。

“我还要亲口问问陆炳，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还藏著多少『白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张居正一愣，王爷这句话似有所指，藏著多少白莲，这怕是不止说白莲教。

阳光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沉默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