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那几天，谢明华的日子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生活节奏猛地加快。

白天，他一头扎在採购科，忙完那些繁琐又必须得处理好的日常事务后，只要稍有空閒，就像著了魔似的，立马掏出那本英汉词典和英语教材。他往那儿一坐，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一开始，採购科那些工作多年、油滑世故的老油条们，瞧见谢明华这副模样，都觉得新奇得很。毕竟在他们眼里，这工作干得好好的，突然学起英语来，实在是有些与眾不同。於是，时不时就有人凑过来打趣几句。

这天，那个姓王的老採购员，慢悠悠地端著个冒著热气的茶杯晃了过来。他走到谢明华身边，伸著脖子凑过去瞅了一眼，只见书上满是像蚯蚓爬似的字母，他不禁咂了咂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呵，谢明华，你这架势，是打算当洋翰林啊？”说完，还轻蔑地笑了笑。接著，他又晃了晃脑袋，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继续说：“我就搞不懂了，这洋码子有啥好学的？咱平常跟老毛子打交道，会两句『达瓦里希』（同志）不就完全够了？何必费这劲呢！”旁边几个老油条听了，也跟著鬨笑起来。

谢明华只是抬头笑笑，也不多解释，继续埋头啃他的单词和语法。他清楚，跟这些人说技术追赶、信息壁垒，无异於对牛弹琴。

渐渐地，同事们见他不是一时兴起，也就失去了打趣的兴趣，只当这小子有点一根筋。只有坐在他对面、刚进科里不久的小张，偶尔会好奇地问上一两句。

“谢哥，这英语……难吗？”小张看著谢明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小声问道。

“难，也不难。”谢明华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就看有没有决心。就像你学看图纸，开始不也觉得是天书？”

小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正让科里人感到震惊的事情，发生在一周后。这天下午，李抗战科长拿著一份文件，皱著眉头从外面进来，直接走到了谢明华桌前。

“谢明华，你最近不是在鼓捣英语吗？来看看这个。”李抗战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这是部里刚发下来的，关於一批新型进口设备操作注意事项的通报，全是英文。厂办翻译科那边人手紧，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咱们。你试试，能看出个大概意思不？”

这份文件来得突然，李抗战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听说谢明华在自学英语，想著这小子既然能啃下俄文，说不定英语也有点底子？就算看不懂，也算敲打一下，让他別耽误正事。

科里其他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怀疑，也有等著看笑话的。老王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调侃的词儿。

谢明华心里也是一愣，没想到考验来得这么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拿起那份文件。纸张是普通的油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字机英文，夹杂著一些技术术语和图表。

他集中精神，调动起这几天疯狂输入的单词和语法知识，结合前世残留的、关於技术文档阅读的模糊感觉，开始逐行阅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明华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和他笔下在草稿纸上书写的沙沙声。他看得不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遇到不確定的词汇，会快速翻阅手边的词典確认。

李抗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看到谢明华的神情不是茫然，而是专注的思考，心里渐渐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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