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忍字当头 寒门百年
青年点北,有一片专供青年吃菜的菜园子,由一位懂种菜的老农来管理。
相对的道东,是青年点吃水大坑,这是一个几百米的大坑,夏天常有女青年蹲在坑边洗衣服,秋天蓄满水,冬天不光青年吃它,小坑干了的时候,五六队的老农也都到此来挑水。
我家又暂时在马號一间半东厢房安顿下来。
此时的焕儿姐家在马號后身盖的两大间土房,离我们很近,焕儿姐的姑表妹郭龄花拖著有孕地身子住在她家,郭也是焕儿姐从关里带来的,户口在她们一本。
这年的雨季,雨下的勤且大,与我家一墙之隔的牛圈里,雨水流淌不出去,暄泥牛粪污秽没到牛的小腿深。
圈里的牛被雨浇的在圈里打转转,不停的嚎叫,哞——哞声此起彼伏。牛哗啦哗啦的转蹄声,白天搅得人心神不寧,夜晚聒地人睡不著觉。
苍蝇落满窗户,一蝇拍能拍死十几个,怎么打都不见少,窗户上钉的塑料布,几天就掛满了蝇子屎,黑乎乎的就得擦一遍。外屋地锅台上的盆,有一个盖不住,半天盆沿就黑了。
夕阳西下,无风的时候,牛圈上空,我家窗外,大团大团的蚊子比赛似的嗡嗡唱著“大戏”。
早晨,我家起得特別早,要赶在人们上工前拣下桌子。
吃完饭我们各行其事,只剩下奶奶和爹坐在炕上。妈妈收拾完锅台,擦抹著柜盖,屋里静下来。
忽听窗外“四禿子”叮叮噹噹敲打著他开地十二马小手扶,上工的来了。
“江浪”穿著军绿色上衣,戴一顶军帽,脚下一双绿胶鞋,迈著他地嘚瑟步,正从大道拐下来往马號走。
他们家是大连来的下放户,他父亲是劳改就业人员,做服装裁剪製作留在大连,只有他母亲带著他哥江风、他和三个妹来到锦海。他母亲、哥哥、他、二妹江淇四个劳动力,三妹江红、四妹江雁上学。一家六口,四人上工,到秋的分值,有富余,他父亲每逢春节回家,会给他们带来时兴的衣服或布料,以及市面上的零吃,所以,他自感优越。
也是,座地户几个姑娘见著他总是眉开眼笑,可能建立关係的只有一位。捷足先登者是住在马號大后边的付家老姑娘付见荣,两人已確定了恋爱关係。
付见荣的姐姐,是四禿子的嫂子,两人论得上亲戚关係。
四禿子大名柳振池,是柳队长的四儿子,二十二三岁,一米八几的个头,一头浓密的黑头髮,大脸盘,大眼睛,阔口厚唇,一脸黑色雀斑,膀大腰圆有的是力气,行事为人无拘无束。
江浪上工来得早,往马號院一进,看见四禿子已在“十二马”前摆开一堆零件,满手油污在清洗安装,咋咋呼呼地:“臥槽!你来的早啊!”
四禿子扯著大嗓门:“谁像鸡巴你,昨下晚又跟『老猫』(付见荣外號)钻谁家稻烂垛去啦?”
江浪:“钻谁家稻烂垛还他妈告诉你?有能耐你也领那谁钻去!”
四禿子:“臭美鸡毛喔,等哪天叫人家把那玩意打劈了!”
他们的对话在我们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奶奶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甚觉刺耳,问道:“外面打起来了?”
妈妈:“没有,是人在说话呢。”
奶奶:“这还是说话?明明是骂人。”
爹:“这跟咱家那风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