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难以自持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陈阳退出风雪殿时,天色已是渐次昏暗。
殿外山风微凉,拂过他微蹙的眉宇。
他默默將风轻雪所赠的玉髓生肌膏收入怀中,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瓶时,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
没有多做停留,他径直离开了天地宗山门。
一路飞掠,直至远离宗门地界,遁入荒无人烟的连绵山野。
陈阳这才停下身形,立於一处孤峰之巔,举目四望,確认周遭再无修士气息。
他抬手,轻轻抚过脸颊。
灵气流转间,那张属於楚宴的惑神面缓缓褪去,显露出原本的面容轮廓。
山林间的风更凉了几分,吹拂在脸颊上,带来一丝陌生又熟悉的微痒。
下一刻,陈阳又换上了另一张新的惑神面。
陈阳深吸一口气。
將属於楚宴的惑神面小心收好,目光转向西南方向,那是上陵城所在的方位。
“只是一点小伤罢了,林洋应该没有大碍。”
他心中暗自低语,试图说服自己,这趟探望不过是出於道义的寻常之举。
可体內灵气却似自有主张,运转陡然加快,道韵微微震颤,一股沛然之力自四肢百骸涌出。
下一瞬……
“轰!”
破空之音炸响,宛若惊雷滚过寂静山野。
陈阳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撕裂暮色,向著天际尽头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浅浅气浪,久久不散。
途经一处山林时,恰有数道流光飞掠,似是结伴而行的散修。
“大哥?那修士飞得……”
其中一名年轻修士眨了眨眼,话还未说完,那道残影已如流星般划过他们头顶的天穹,没入远山暮靄之中。
一旁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难掩的震撼:
“我若没有看错……这遁速,已非筑基修士所能企及。”
“那是……结丹前辈!”
此言一出,同行数人皆是瞪大了双眼,齐刷刷望向残影消逝的方向,仿佛要追逐那最后一抹沉入山脊的落日余暉。
年轻修士望著空荡荡的天空,半晌才喃喃道:
“结丹啊……原来便是这般神速。”
声音里,有嚮往,更有遥不可及的敬畏。
……
陈阳抵达上陵城时,落日沉尽,暮色初临。
天际尚存一线暗红的霞光,將城池的轮廓勾勒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街上行人虽不及上次灯会时那般人声鼎沸,却也依旧熙熙攘攘。
酒楼茶肆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往来人影幢幢。
陈阳收敛了周身气息,如寻常凡人般步入城中。
脚步踏在熟悉的街道上,速度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明明来时一路破空疾驰,心中那点隱约的急切,在真正抵达目的地后,反而化作了某种近乡情怯般的迟疑。
他没有散开神识。
只是抬起眼,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楼阁檐角,望向城池深处那片最为繁华的区域。
灯火阑珊处,丝竹管弦之声隱约可闻,混杂著酒客的喧譁与女子的娇笑。
不知不觉间,双脚已將他带到了那条熟悉的乐坊街。
陈阳站在树下阴影里,停顿片刻。
目光掠过街上鶯鶯燕燕,彩袖招摇的景象,最终落向街中段那栋最为高耸华丽的楼阁……
望月楼。
五楼临街的窗扉紧闭,窗纸上透出暖融的光,却看不真切內里情形。
陈阳收回视线,缓步向前。
他没有去看楼上一眼,只是默然沿著记忆中的路径,踏上那铺著红毯的楼梯。
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楼內飘出的靡靡之音交织在一起。
“我就看一下。”
他在心中重复:
“毕竟这林洋,助我躲开了那陈怀锋的一剑。”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足以解释他为何会专程前来探望一位……关係复杂难言的友人。
思绪纷乱间,他已站在了顶楼那间雅间的门前。
雕花木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暖光与丝丝缕缕的酒气。
陈阳正欲抬手推门,门內却传来一阵丝弦拨弄之声。
他动作一顿。
“这声音……”
陈阳眉头微蹙。
这琴音虽也流畅熟练,却与他记忆中林洋的抚琴风格迥然不同。
林洋的琴音,清越幽邃,总带著一种独特的空灵与疏离感。
而此刻传入耳中的琴音,却透著一股刻意为之的柔靡,甜腻得有些飘忽,仿佛只是为了助兴添彩的陪衬。
更有一缕缕混杂著胭脂香粉气息的酒气,自门缝中幽幽逸散出来,熏人慾醉。
陈阳心中疑惑更深,手上却不再迟疑,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內眾人察觉。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陈阳彻底怔在了门口。
房內的布置,竟与他第一次来时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时更加艷丽奢靡。
緋红的地毯,绣著金线牡丹,四面墙壁悬著烟罗纱幔,被微风拂动,漾开层层涟漪。
中央那张宽大的圆桌上,杯盘狼藉,酒壶东倒西歪,残留的琼浆玉液在杯底晃漾著微光。
而此刻,这间华室之中,竟坐满了乐坊姑娘。
她们或倚或靠,或坐或臥,衣衫大多鬆散,罗裙半解,鬢髮微乱,脸颊晕著酒后的酡红。
满室鶯声燕语,娇笑低嗔,混杂著脂粉与酒气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名容顏姣好的女子正低眉抚琴。
方才那靡靡丝弦之音,便是出自她手。
至於林洋……
陈阳的目光最终落在琴案旁。
林洋正斜斜躺在那抚琴女子的怀中,脑袋枕著对方柔软的膝腿,脸几乎埋进女子俯身抚琴的软躯之间。
从陈阳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以及……那微微上扬,带著几分迷离醉意的嘴角。
真正让陈阳目光凝滯的,是那抚琴女子的衣衫。
腰间罗带尚束著,上半身的艷纱却尽数褪至腰际,软垂而下,雪腻娇躯便全然露了出来。
而林洋就这么枕在她膝上,脸颊近乎贴著她裸露的肌肤,在琴音与酒意中,显得放浪形骸,沉醉不知归处。
陈阳看得有些失神。
“这里……我上一次过来,分明已经改成了打坐的静室。”
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记忆如潮水翻涌。
那一日,林洋將这浮华之地亲手涤盪成素净苦修之所的模样,犹在眼前。
可如今,一切竟又倒退回了最初,甚至……变本加厉。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房內的乐坊姑娘们终於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呀!”
几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离门最近的几个姑娘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地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遮掩。
一时间,满室春光大泄,又仓促收敛,引得一片低呼与窸窣。
那抚琴的女子也被惊动,抬首望来。
待看清陈阳面容,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扬声道:
“都莫慌!这位是陈公子,林公子的朋友!”
她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安抚的意味。
话音落下,在场另有几位曾见过陈阳的姑娘也认了出来,纷纷附和:
“是了是了,是陈公子!”
“大家別乱,是林公子的贵客。”
骚动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姑娘们虽仍面带羞赧,却不再惊慌,只是各自整理著凌乱的衣衫鬢髮,目光好奇地打量著立在门口的陈阳。
而此刻,枕在琴女膝上的林洋,仿佛才被这番动静从醉梦中惊醒。
“陈公子……朋友?”
他含混地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慵懒,带著未消的酒意。
接著,他缓缓转过头,眼神迷离地望向门口。
当视线与陈阳接触的剎那……
林洋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
“陈、陈阳?!你……你怎么过来了!”
他语无伦次,甚至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確认眼前所见並非幻觉。
待真切感受到皮肤传来的微痛,他眼中迷离的醉意退去大半,挣扎著从那琴女怀中坐直了身子。
目光死死盯住陈阳,看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环顾四周。
那些衣衫不整,鬢髮散乱的乐坊姑娘,满桌狼藉的杯盏,空气中瀰漫的甜腻香气与酒气,还有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姿態……
一瞬之间,林洋的脸色变了。
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最后那点残余的酒意也彻底醒了!
“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都给我滚出去!立刻!”
一边说,一边用力向门口挥手,动作幅度大得甚至带翻了琴案边的一个空酒壶。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房內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没听见吗?!滚!”
林洋又吼了一声,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那不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戏謔,而是某种近乎失控的烦躁与……慌乱。
姑娘们这才反应过来,不敢再耽搁,纷纷低著头,抱著尚未穿戴整齐的衣衫,鱼贯而出。
脚步声凌乱,衣裙窸窣。
不过十数息工夫,方才还活色生香的雅间,已是人去楼空。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令人窒息的寂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林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著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阳立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並无太多表情。
他迈步走进房间,刚踏进一步,目光便落在了地毯上。
那儿散落著几件顏色艷丽的贴身小衣,想必是方才姑娘们走得太过匆忙,只来得及披上外衫,便仓皇逃离。
陈阳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绕开那几件刺目的织物,脚步平稳地走到圆桌对面,在一张尚且完好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坐下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洋身上。
林洋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上因酒意和激动泛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
他身上的锦袍略显凌乱,袖口处甚至还沾著几点酒渍。
但除此之外,陈阳仔细观察,发现他眼神虽仍有波动,神志却已清明,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
看来,只是醉酒,並未像第一次那般不省人事。
两人隔著狼藉的圆桌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房內只有明珠灯盏静静散发著柔和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緋红地毯上,拉得细长。
半晌。
林洋首先打破了这片令人难耐的沉寂。
“陈兄……”
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恢復了平日几分语调,只是带著一种有气无力的慵懒: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说罢,他晃晃悠悠地抬手指向圆桌。
陈阳闻言,目光微动。
修士早已辟穀,对寻常饮食之欲淡薄,更遑论口渴。
况且以林洋的修为,莫说倒水,便是隔空取物也只是心念一动之事。
这要求,未免太过刻意,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可当他抬眼,看见林洋微微蹙著眉,脸色尚存一丝苍白时,心中那点不悦,终究还是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满桌倾倒的酒壶和各式杯盏。
“左边那个玉壶里面是酒。”
林洋的声音適时传来,带著点漫不经心:
“边上那个青瓷壶是水。”
陈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只青瓷壶。
壶身温凉,入手沉甸甸的,显然还有大半壶清水。
接著,他开始寻找茶杯。
桌上杯子实在太多,形制各异,有白玉盏、青瓷杯、琉璃盅……
大多杯口都残留著或深或浅的胭脂唇印,一圈圈朱红印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陈阳的目光在这些杯盏间游移。
“渴死我了,快些啊陈兄。”
林洋又催促道,声音里带著点不耐烦:
“隨便拿个杯子便是了。”
陈阳闻言,不再挑选,隨手从桌角拿起一个看起来相对乾净的白玉杯。
儘管杯沿也有一抹淡淡的粉色。
他拎著茶壶,走到林洋身侧。
林洋已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坐下,姿態依旧懒散,只是眼神已完全清明。
见陈阳过来,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没说话。
陈阳执壶,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泠泠声响。
林洋接过,看也不看,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一杯清水顷刻见底。
他將空杯隨手往前一递,晃了晃,示意陈阳继续倒。
陈阳默然,再次斟满。
如此反覆,林洋竟一口气连饮了七八杯,动作快得近乎有些急切,仿佛真的要借这清水冲刷掉什么。
最后一口饮尽,他长长舒了口气,隨手將杯子往旁边一丟。
白玉杯落在厚软的地毯上,无声地滚动了几圈,停在一堆揉皱的锦缎旁。
陈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壶,壶底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他正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衣角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执拗。
陈阳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林洋的手此刻正紧紧揪著他青色外袍的一角。
见陈阳回头,林洋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过来:
“別坐那么远。”
他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就坐这里吧。”
说著,他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指向自己身侧的位置,正是方才那琴女抚琴时所坐的绣墩。
陈阳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座位,又对上林洋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眸。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缓步走过去,在那张尚且温热的绣墩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尺。
林洋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著某种清冽如雪松般的冷香,悄然縈绕过来。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这一次的寂静,比方才更加微妙。
太近的距离让人无法忽视彼此的存在,连呼吸的节奏都似乎清晰可闻。
窗外隱约传来楼下街市的喧闹,丝竹之声裊裊不绝,更衬得这雅间內的安静,有种诡异的凝滯感。
半晌。
陈阳索性不再等待,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適的沉默。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的伤势,好点了吗?”
林洋闻言,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
“这伤势嘛……”
他拖长了语调,隨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隨便吃一点丹药就好了,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的!”
说著,他当真挽起了左边衣袖,將手臂伸到陈阳眼前。
衣袖之下,小臂皮肤光洁如玉,肌肉线条流畅。
原先被陈怀锋剑气划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处,此刻已是完好如初。
別说疤痕,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陈阳仔细看了两眼,心中最后一点隱忧悄然散去。
他原本还想著,若林洋伤势未愈,便动用乙木化生功为其疗治一番。
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至於师尊风轻雪所赠的玉髓生肌膏……
陈阳指尖在袖中触及那温润玉瓶,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取出的念头。
风轻雪身为丹道大宗师,所炼丹药自有其独特的灵力印记与个人风格,极易被辨认。
而林洋此人,机敏过人,洞察力惊人,哪怕只是一丝线索,都可能被他顺藤摸瓜,牵扯出自己楚宴的身份。
不得不防。
心中念头转定,陈阳神色更趋平静。
两人之间,便又陷入了那种微妙的沉寂。
这一次,林洋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找话题,只是偏著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似在出神。
片刻后。
他忽然將视线转回,落在了陈阳此刻所坐的绣墩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陈兄,你来抚琴吧。”
陈阳一怔:
“嗯?”
“让我听一会儿。”
林洋补充道,眼神飘向那张搁在琴案上的七弦琴:
“来一个静心的曲子便是了。”
“静心的曲子?”
陈阳重复,心中有些不解。
林洋此刻看起来並无焦躁之意,为何突然要听静心之曲?
林洋却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就我之前教过你的那个调子吧。有一段曲调,你原来说……像是敲木鱼一样。”
他说到这里,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淡:
“就那个曲调,你还没有忘记吧?我要静静心。”
陈阳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青木门时,林洋抚琴,自己在一旁聆听,学习的片段。
那段被自己戏称为敲木鱼的调子,清越简朴,反覆迴旋,確实有涤盪心尘之效。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记得。”
起身,走到琴案后坐下。
琴身尚有余温,指尖触及冰凉的琴弦,带来一丝熟悉的触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指尖轻轻按上弦。
“錚——”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越如玉石相击。
然而,琴音刚起,身侧便有了动静。
林洋忽然轻轻侧过身,然后……极其自然地,將脑袋靠在了陈阳的膝上。
陈阳抚琴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林洋。
林洋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侧贴著他的衣袍。
呼吸平缓,仿佛只是找了个舒適的倚靠。
“我就枕一会儿,很快。”
林洋没有睁眼,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疲惫:
“继续抚琴吧,陈兄。”
陈阳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轻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出口。
指尖重新落回琴弦。
“錚……琮……”
清冷的琴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那曲调简单,反覆迴旋,確如木鱼敲击,一声一声,叩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仿佛叩在人心之上。
陈阳垂著眼,专注抚琴。
膝上传来的重量与温度,清晰而陌生。
他能感觉到林洋呼吸的细微起伏,能闻到那清冽冷香。
时间,在单调却寧静的琴音中悄然滑过。
约莫半刻钟后。
膝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林洋缓缓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挪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迷濛彻底消散,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甚至连身上的酒气,似乎也在这片刻的琴音与静默中,被涤盪得七七八八。
他舒畅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看向陈阳:
“陈兄,可以停了,我恢復了。”
说著,他手一扬,那柄惯用的摺扇已出现在掌中。
唰的一声展开,隨意扇动几下,带起的微风將衣袍上最后一丝沉闷气息也驱散开。
陈阳停下手。
琴音裊裊,余韵渐消。
他刚刚张口,想说些什么……
“你怎么如此狠心啊!”
林洋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摺扇轻摇,语气带著夸张的埋怨。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陈阳,眼底深处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这么晚才来看我!我可是为陈兄你,拦下了那陈怀锋一剑啊!”
他顿了顿,扇子摇得更快了几分,语气里的幽怨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差一点以为,陈兄要一走了之呢!如此狠心绝情啊!”
最后一句,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灼灼:
“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啊!”
陈阳迎著他的目光,静默了片刻。
那目光太亮,太直接,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掩饰,看清他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陈阳避开那过於灼热的视线,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我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只是最近……有一些事情耽搁了。”
林洋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可眼神却丝毫未移,依旧直勾勾地看著陈阳的侧脸。
“算你还有良心,记得我受伤!”
陈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伤势没有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这本是合乎情理的回应。
可林洋听了,却忽然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现在恢復了而已!我刚离开修罗道那两天,可是疼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左臂,原先受伤的位置:
“那陈怀锋的道韵真剑,还真是厉害啊!剑气侵体,宛如跗骨之蛆,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之驱散乾净。”
他说著,不由得感慨起来,目光却始终未离陈阳左右。
陈阳也点了点头。
与陈怀锋交手,他亲身感受过对方剑气的凌厉与道韵的纯粹。
单凭淬血修为,確实难以抗衡。
“那陈怀锋,明显是动了真怒。”
林洋话锋一转,忽然道:
“陈兄,你现在还在怀疑,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件事吗?”
陈阳闻言,轻轻皱眉,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何事?”
林洋挑了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隨即唰地合拢摺扇,用扇骨末端,轻轻挑了挑陈阳的下巴。
动作轻佻,带著十足的玩味。
“就是陈兄你,这花郎之相,在南天引得那陈怀锋的妹妹,难以自持的事情啊!”
他笑嘻嘻地说著,目光在陈阳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陈阳脸色微微一沉。
他抬手,动作不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抵在下巴的扇骨格开。
“这扇子拿开。”
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冷意:
“我又不是你消遣玩乐的乐坊姑娘。”
目光抬起,与林洋对视,眼中带著清晰的警告。
林洋被他这目光刺得一怔,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察觉到了陈阳毫不掩饰的不喜与牴触,当即將摺扇收回,悻悻地乾笑两声:
“陈兄,別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呵呵……”
笑声有些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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