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时景的秘扎  十二品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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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练,轻柔地铺洒在林棲湖面,將一池静水染成朦朧的银白。湖畔疏落点缀著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倒映水中,与天上疏星交织,恍如星河坠入人间。微风拂过,湖面盪开细碎涟漪,揉碎了灯影星光,比起天际浩瀚银河,更多了几分灵动婉约的生气。

白让尘走到湖边,忽然玩心乍起,俯身掬起一捧沁凉的湖水,作势要向身旁小道士泼去,意图“报復”方才被他瞧了笑话。

小道士却似早有预料,目光倏然投向湖面远处,同时抬手迅疾地格挡了一下:“有人来了。”

他这一挡,白让尘手中的湖水反溅了自己一脸。水珠顺著额发滴落,好不狼狈。白让尘正欲抬手擦拭,亭中石桌上的烛火却轻轻一晃。

一道身影已如夜雾凝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时贏。

白让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在一旁掩嘴偷笑的小道士,转而指向亭中石凳,对时贏示意:“坐下说。”

时贏目光扫过小道士,略显迟疑。但见白让尘神色坦然,既带此人同来,必是全然信任。他不再踌躇,走到石凳边坐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嗯,见到了。”

“可探得什么有用的消息?”白让尘追问。

时贏缓缓摇了摇头,月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映出一片黯淡的失落:“他……似乎並未全然信我。”他停顿片刻,似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才继续道,“他是我父亲手札中唯一註明『可託付性命』之人,与我父亲乃是生死至交,原本……也是崑山中人。”

“既是崑山旧人。”白让尘眉头微蹙,“当年那场灭门之祸,他如何得以倖免?”

“祸发之时,他早已离开崑山多年,甚至在门中记录里,他的名字都已被刻意抹去。待他听闻噩耗,日夜兼程赶回,所见唯有满山焦土,同门尽歿,山门倾覆。”时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此后十年,他隱姓埋名,暗中追查,最终探得此事或与北斗朝廷有关,所以他才冒险潜入这北官城,一藏便是近十载光阴。”

“你既有你父亲的信物为证,他为何不信任你?”

“我也不知。”时贏再次摇头,困惑中带著疲惫,“我已將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可他说,当年他搜遍废墟,寻访四方,並未查到崑山尚有血脉存世。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找寻我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早已认定我也死於当年。即便我出示了时家独有、绝难仿造的信物……他仍对我的身份存疑。”

“你父亲留下的手札呢?”白让尘身体前倾,“那等亲笔之物,绝难作假。若给他看了,他必会信你。”

“父亲留有遗命。”时贏抬眼,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待我学尽手札所载技艺,完成其上所列诸事,真正继承『没髮簪』之名,並將其中所有內容铭记於心之后……便需將其焚毁,不留片纸。”他喉结微动,“依父亲遗命,手札……我已亲手焚去。”

白让尘无言以对,心里暗自腹誹时贏一根筋,嘴上却劝温声劝慰:“无妨,来日方长。”他顺手將石桌上早已备好的一杯凉茶推到对方面前,“他在暗处蛰伏十年,本就疑心深重。你们初次相见,他有所保留也是常情。待他日后知晓我们目標一致,终有冰释之时。”

时贏接过微凉的茶杯,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陶壁,並未饮用。他抬起眼看向白让尘:“你今日唤我前来,应当……不止是为了问这些吧?”

“今日邀你前来,实则是为了確认一事——”白让尘收起玩笑神色,“宫中失窃的那颗『沧海月明珠』,若我没猜错,应当在你手中吧?”

“是。”时贏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分遮掩。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深色锦囊,解开繫绳,从中托出一只扁平的木盒。盒盖轻启,一抹温润而神秘的幽蓝光华便自缝隙中流淌而出。盒內,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明珠静静臥在丝绒衬垫上,在亭中烛火映照下,內里仿佛有波光流转,璀璨夺目,却又带著深海般的静謐。

“此物於你究竟有何紧要?”白让尘凑近细看,眼中难掩好奇与探究,“竟值得你冒著如此大的风险潜入北斗皇宫行窃,宫里藏的那些虚戍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是我父亲在手札中留给我的……必须完成的试炼之一。”时贏语气郑重,指腹轻轻拂过冰凉的珠面,“唯有完成所有试炼,我才能真正继承『没髮簪』之名。家父临终前,曾將一件极其重要之物託付於我的养父,言明唯有在我正式承继名號之日,方可交付。那件东西……很可能就藏著崑山当年满门被屠的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父亲如此安排,或许正是在告诫我——在拥有足够能力之前,真相本身……便是致命的危险。”

“你父亲……果然为你考虑颇多。北斗皇宫已是天下至险之地。你既能盗得此珠全身而退,莫非……试炼已经完成?”

时贏却缓缓摇头,烛光在他清俊却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还差最后一项,也是最难的一项。”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白让尘,“而且,这项试炼……与你白家有关。”

“与我白家有关?”白让尘一怔,身体微微前倾,“是什么?”

“你可知『没髮簪』这三字名號的由来?”时贏不答反问。

“不知。”

“时家典籍有载:盗术之至高境界,非在窃取金银珠玉,而在『面前一人,取其簪,发不散,人不觉』。这便是『没髮簪』。”时贏的声音在寂静的湖亭中清晰无比。

“所以?”白让尘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所以,我的最后一项试炼便是——”时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藉此凝聚所有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吐出,“盗取你爷爷白无涯的髮簪,且……不能让他有丝毫察觉。”

“什么?!”白让尘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动作之大,险些带翻面前矮几上的茶盏。就连一旁一直安静啃桃子的小道士,也惊得停下了动作,杏眼睁圆,不可思议地望向时贏——这想法实在大胆得近乎疯狂,他可是在老爷子身边待了多年,这事儿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

“且慢!”白让尘抬手制止了似乎想说什么的小道士,他盯著时贏,语气急促而尖锐,“且不说取人髮簪而不被察觉已是登天之难,你要偷的,还是我家老爷子的髮簪。你可知每日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著他?別说近身取物,寻常人能靠近他周身三尺而不被察觉,便已非常人所能及!”

“我知其难,难如登天。”时贏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坚定。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簇执拗到近乎炽烈的光,“但崑山上下百余条人命的血仇,我必须查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

白让尘看著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凉意。他最终缓缓坐回石凳,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讚赏的神色:“你倒真是……有胆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我需先与你一题。待你何时能先从我头上,悄无声息地取走髮簪,再去动那偷天换日的念头。否则——”他目光陡然锐利,“我怕你不是去试炼,是去枉送性命。我们往后还有大事要做,你这条命,可不能白白折在这种地方。”

时贏抿紧嘴唇,默然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一旁的小道士听得入神,桃子也忘了吃,只是悠然晃著双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不是威胁,而是我对你的劝告。”白让尘语气放缓,却更显认真,“至於你父亲那位挚友,还需你多费心力与他周旋。他知道的隱情,恐怕远比我们眼下所知……要多得多。”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石桌上的锦盒:“好了,这明珠暂且留在我处,我另有用处。往后你若有所需,或遇棘手麻烦,寻涂越便是。”

“去吧。”

“多谢。”时贏起身,对著白让尘郑重一揖,不再多言。恰有一阵夜风掠过亭边垂柳,他足尖在青石地面轻轻一点,身影已如融入夜色的飞燕,轻灵地掠过泛著月光的湖面,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林木掩映的黑暗之中。

亭內重归寂静。白让尘拿起那尚带余温的锦盒,在掌心掂了掂,侧头看向身边又开始咔嚓咔嚓啃桃子的小道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桃子,你说……若是让老爷子知道,这世上有人正盘算著要偷他的髮簪,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小道士鼓著腮帮子,含糊应道,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我也好奇,但我敢肯定……那表情一定特別好看!嘿嘿。”他忍不住笑出声,隨即又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时贏,还有他父亲……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若他们真见识过那一位的手段,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动这种念头了。”

说著,小道士像是回忆起什么极为可怖的事物,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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