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小的也一动不动，看身量不过八九岁，瘦的可怜，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

“喂！醒醒！”

马弘急忙凑上去，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

又碰了碰那小的，入手却是一片冰凉，让他心头一沉。

“少掌柜！少掌柜您没事吧？”

岸上，蒋仲的呼喊声带著哭腔传来。

他见马弘入水后许久未冒头，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已经把回去后该如何向老掌柜以死谢罪的场景都想好了。

忽然瞅见对方竟出现在上游漂下的一个破筏子上，惊得张大了嘴巴，也顾不上什么赌约了，回过神慌忙挥手招呼其他伙计。

“快！快帮忙！把少掌柜拉上来！”

马弘没有搭理蒋仲，还在低身检查两人的情况。

少年似乎是被他的晃动惊醒了，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声响，隨即又立马昏死过去。

能救！

马弘这才起身，摸出腰间原本备著捆鱼的麻绳，三两下绕在少年和小孩的腰上，將绳子一头在自己手腕缠了几圈，另一头打了几个结，用尽力气，將绳头朝几个已经进入浅水区的伙计甩去，同时大吼：

“別嚎了！蒋老二，拉我上去！”

几个水性好的伙计见状，毫不犹豫蹚进更深的河水中，堪堪追上飞来的绳头，身后的人则立刻加入，如同拔河一般，喊著號子，合力向后拉扯。

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绳子一下子被绷得笔直。

马弘在筏子上全力稳住身形，儘量护著两人不被顛簸下去，与激流好一番角力后，筏子终於被一点点拖向岸边，在浅水区搁浅。

一上岸，马弘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小孩从少年身下抱出来，把他放平，清理口鼻中的淤泥和水。

再去掰那少年的双手，可那手指如同铁钳，几乎嵌进了木头里，好不容易才撬开。

“还愣著干什么！生火！拿干布和酒来！”

马弘头也不回地吼道。

一旁看傻了的蒋仲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將篝火燃得更旺，乾爽的麻布和一大碗用来驱寒的酒很快就被递了过来。

马弘接过干布，迅速擦乾小孩脸上的水渍，露出一张蜡黄瘦削的小脸，捏开嘴，小心翼翼地灌入一小口烈酒，开始持续拍打背部。

不一会儿，孩子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了几口混著酒液的浑水，胸膛开始微弱的起伏。

见状，马弘稍稍鬆了口气，把孩子交给一旁的伙计，自己又马上转去照料那少年。

几个伙计已经七手八脚地將他湿透的破衣扒下，用干布用力擦拭他冰冷的四肢。

少年的双手、双臂和胸前，有不少被木头划破的血痕，一些还在微微渗血。

马弘过来后，將酒倒在手心，搓热了就使劲摩擦少年的心口和后背，忙活了好一阵，少年冰冷的皮肤才渐渐恢復了一点温度。

直到此时，他才累得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大口喘著气，湿透的头髮贴在额前，水滴顺著下頜不断滴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牙齿忍不住开始打颤。

“用布蘸酒，擦他们的手脚！”马弘指挥著，又对另一个伙计说，“去，把我的乾衣服拿一套来，再找找有没有多余的，给他们换上。”

蒋仲赶紧拿过他之前脱下的短衣，又从马车上找到换洗的衣服递给一边的伙计，看著地上躺著的两人，神色奇怪的咂了咂嘴。

“少掌柜……您这赌打得，摸上来的还是鱼吗？”

马弘哆嗦著穿上衣服，瞥了蒋仲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疲惫而戏謔的弧度。

“怎么，蒋老二，还不服？这不比摸鱼要难？看你那点出息，还惦记著我五叔的『二锅头』？”

蒋仲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我能是那种人吗！我是说……是说这、这俩人，来路不明的，咱们该咋办？”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胸前繫著的两个包裹上，俩包裹被水泡得胀鼓鼓的，看不出里面是啥，但寧死都保护的那么严实，想来不会是衣物之类的寻常物件。

马弘也看向了那两个包裹，又瞅了瞅昏迷不醒的少年和小孩，眉头微蹙。

沉吟片刻后，他抓起那还剩小半碗的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还能咋办？”

他呼出一口带著酒气的白雾，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利落。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总不能把他们再扔回河里吧？等他们醒了，问清楚再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咱们芍陂酒壚，可从来没有见死不救的规矩。”

就在蒋仲犹豫著决定，先將那两个显眼的包裹从少年身上解下，代为保管。

刚俯下身，手指还未触碰到包裹系带的瞬间。

“芍陂……酒壚……”

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幽冥的声音，从少年泡囊的唇间溢出。

正全神贯注的蒋仲，满背的鸡皮疙瘩霎时间泛起，隨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弹起，连著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双眼紧闭的少年，声音都变了调：

“诈，诈，诈诈……诈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