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禁酒之困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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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凡闻言默然。

这几日,他在与蒋仲的閒聊中,了解了不少芍陂酒壚和芍陂坞的关係。

最初,这里仅是马五经营的一个小小酒家,並没有什么芍陂坞,后来,马五凭藉独特的芍陂春酒和手腕,渐渐声名鹊起,吸引了四周流民、乡户来此依附,形成聚落,变成了一个三不管之地。

直到七八年前,一个袁姓少年带著巨资来到此处,与马五合作,修筑垣墙,购置兵甲,疏通官府,芍陂坞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建成了。

按道理说,芍陂坞的坞主,其实是那个袁姓少年。

但由於他常年不在坞中,所以平日坞內大小事务,就都交由马五代为执掌。

蒋仲当时的原话是:“芍陂坞能立起来,多亏了袁坞主,不过袁坞主也说过,立坞之恩仅此一次,人只能帮一回,往后,就得靠大家自己去挣命了!”

於此而言,芍陂酒壚不仅仅是一个商铺,它更是这个年轻的芍陂坞唯一可靠的经济来源,是维繫运转、供养人口的命脉所在,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就在这时,前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譁的声响,似乎发生了激烈的爭执,隱约还能听到器物碰撞的声响。

马弘脸色一凝,豁然起身,边走边告辞:“你们聊,我去看看。”

蒋仲和刘凡对视了一眼,蒋仲二话不说紧跟而上,刘凡则是略一迟疑,轻轻推醒腿上的石娃。

等到石娃揉著惺忪睡眼,乖巧地点点头,趿拉著鞋子进了屋,刘凡才起身快步穿过小门,来到前堂与后院连接的廊下。

在酒壚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前,管事正隔著门缝,对著外面连连作揖,语气充满了惶恐与为难。

“……王总管,您老息怒,息怒啊!非是小的胆敢驳您老的面子,实在是……实在是掌柜的下了严令,小人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违背啊!这其中的缘由,您老英明,定然是清楚的……”

门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慍怒传来,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少来这套!让马五出来,亲自跟我说!往日侯府可没少照拂你们酒壚的生意,如今不过是想买几瓮酒回去应酬贵客,怎的就如此推三阻四了?敢情是瞧不上我?”

侯府总管?

刘凡想起蒋仲提过,九江共有十四县,包括一王国、一侯国,其中的侯国就是合肥侯国。

而合肥侯府,是芍陂酒壚近些年来最大,也是最不能得罪的主顾。

马弘此时已快步上前,用眼神示意急得满头大汗的管事退下,自己凑到门缝边,脸上堆起了歉意的笑容。

“王总管!王总管恕罪!五叔外出未归,小子马弘在此。並非我等故意怠慢侯府和王总管,实在是朝廷法令如山,五叔临行前再三叮嘱,万万不敢触犯分毫啊!还请王总管体谅我等难处,待风头过去,小子必定亲自押送几坛窖藏多年的佳酿,登门叩谢,向侯爷和您老赔罪!”

门外只是沉默了片刻,王总管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寒意更甚。

“哼!元义贤侄,你这话说得倒是圆滑。可不是我有意为难,只是侯爷在府中宴请的贵客,不是旁人,正是你们芍陂坞的袁坞主,这才命我前来取酒。你將朝廷法令搬出来搪塞,让侯爷的脸面往哪儿搁?又让你们袁坞主如何看待?”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一字一句道:“你既执意奉公守法,那我便就这么回去,原话稟报侯爷了。只望……贤侄莫要后悔才是。”

说罢,也不等马弘再解释,只听得一声重重的冷哼,马蹄声迅速远去,门外留下了一片死寂。

“袁坞主……那又如何呢……”

马弘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鬱。

他摆摆手,將伙计们驱散,自己则留在了原处。

直到四周空无一人,才缓缓地转过身,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刺骨的木门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滑坐下去,將脸深深埋入屈起的膝盖和臂弯之中。

刘凡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凝视著眼前的一幕,沉默不语……

傍晚,马弘被马五叫去了別院。

回来时,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虽然没说什么,但刘凡从他那紧抿的嘴唇和晦暗的眼神中看出,情况恐怕没有丝毫好转。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厢房,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沉闷。

夜色渐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伙计们都已回房歇息,只有巡夜队伍单调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石娃在榻上睡得正沉,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稀疏的星光透过窗纸,在厢房里投下模糊的光斑。

刘凡却没有丝毫睡意,翻来覆去许久,终於还是坐了起来。

他点亮了床头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在灯盏中不安分地跳跃,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然后,他俯身从床榻最里侧拖出包裹,小心捧出师傅遗著,冰凉的皮革触手生涩,他深吸一口气,伴著昏暗的灯火翻开书页。

这一次,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翻,而是直接找向了《农桑》卷的《食饮》一章。

他记得很清楚,这一章有大量关於穀物酿造的技术。

“夫酿造者,非独酒浆之属,亦含酱、醋、飴、曲,化五穀之精,利万民之生……”

目光掠过那些关於选粮、制曲、发酵、蒸馏的详细论述和图解,这些知识固然宝贵,但或需特定器具,或耗时过长,无法解决眼前迫在眉睫的难题。

他的手指继续向后挪动,速度不快,確保每一个字都落入眼中。

没多久,汗水从他额角微微渗出,在灯下映出细小的光点。

难道……书中竟无应对此等局面的良策?

就在他心中渐生焦灼之际,指尖翻过一页,目光扫过一段关於酒之衍生应用的论述,他的动作顿住了。

“酒者,水谷之精,熟谷之液,其性剽悍滑利……当世医家用以行药势,通经络,散瘀结,故《汉书》有『酒为百药之长』之说。吾言,此大谬矣。观神农尝草,七十二毒得茶而解;扁鹊行医,五藏之邪凭针石出。良医必循阴阳之道,谨和五味,岂可恃杯杓为灵枢?酒之为物,小饮怡情,过则伤身,安得冠百药之首?”

“今有于吉老儿这等方士惑眾,谓酒能通经活络,实为可笑,若以麴糵为良剂,则杜康可代岐黄,糟丘应胜药圃矣,岂不谬哉?吾窃观医道,草木金石各有所长。酒或可为引,终非主药;盏虽能温,难胜艾灸。”

“然……”

刘凡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字上,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然有数味药酒,尝之甘醇適口,甚合吾意。故录其方,不作疗疾之想,只为聊佐清欢,以怡情性。”

“屠苏酒:民间有言辟疫癘,不染温病。用大黄、白朮、桔梗、蜀椒、桂心、乌头、菝葜……。”

“五加皮酒:壮筋骨,填精髓,祛风湿。五加皮洗刮去骨,煎汁和曲、米酿成饮……”

“薏苡仁酒:……”

师傅在此处,本是借批判“酒为百药之长”的世俗观点,来阐述其医药理念,顺带调侃上师一番。

他记录这些药酒方子,初衷也仅仅是觉得味道不错,聊佐清欢。

但此刻……

“百药之长……药酒……”

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刘凡心中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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