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药之长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晨光熹微,驱散了后院积鬱的夜气,却驱不散眾人心头凝结的阴霾。
空气里瀰漫的酒香,闻起来也不再令人愉悦,反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时刻提醒著所有人笼罩在芍陂上空的困境。
刘凡一夜未睡,此刻却清醒无比。
他正静立在厢房窗前,隔著窗欞向外看去。
几个伙计无精打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本就乾净的地面。
蒋仲则蹲在自己厢房的窗下,脚下摆著磨刀石,手里攥著一把柴刀,刺耳的“嘶啦……嘶啦……”声断断续续地响著,非但没能提振精神,反而像銼刀一样磨蚀著眾人所剩无几的耐心。
不能再等了。
马五绝不会主动来询问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哪怕自己头上顶著师傅的名头。
酒壚的困境,如同不断蔓延的沼泽,每多一日,人心便涣散一分,用不了多久,整个芍陂坞的根基或许都会动摇。
他必须主动出击。
时机选择在午后。
此时阳光正盛,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见马弘刚从外面回来,风尘僕僕,眉宇间锁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躁,嘴唇因缺水而有些起皮。
他正要推门回房,略作歇息,却被一个平静的声音唤住。
“元义兄。”马弘停下脚步,见是刘凡,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僵硬而短暂,“是刘凡啊,有事吗?石娃呢?”
“在屋里睡著。”刘凡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马弘,“我想求见马五先生,烦请元义兄代为通传。”
马弘脸上的讶异之色几乎不加掩饰,眉头迅速蹙起。
来到此处后,这刘凡安分守己,除了偶尔跟蒋仲聊聊天,便是待在房中照看石娃,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此时突然提出要见五叔,所为何来?
“见五叔?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五叔这几日心情不大好,若非急事……”
“是关乎酒壚当下困境之事。我有一法,或许,会有一线破局之机。”
马弘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疲惫之色瞬间被惊疑取代。
他上下打量著刘凡,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跡。
眼前的少年身形依旧单薄,但眼神分外澄澈,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篤定。
他莫名想起,在淮水边那个在夜色中对著滔滔浊浪孤独祭拜的背影,想起对方初来那日,五叔给自己讲的有关格物散人的辛秘,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希望,竟悄然从心底滋生出来。
“你……有办法?”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敢言必成,但確实是有一策,或可一试。”
刘凡没有透露更多,他仔细琢磨推演了一夜,认为至少有六成把握,这才下定决心献计。
马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好,你在此稍候,我去稟报五叔。”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回来时快了几分。
刘凡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院中那排蛰伏的酒窖,心中最后一次默默梳理著稍后要说的话,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遇到的詰问,以及应对之策。
他深知,这次会面,將决定他能否在这芍陂酒壚贏得一席立足之地,而不是一个被怜悯收留的过客。
没过多久,马弘便去而復返,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又混杂著强烈好奇的神情。
“五叔在书房等你,跟我来。”
他没有多言,领著刘凡,再次走向那片翠竹掩映下的幽静別院。
马五的书房,就在那日初见的小院內,是间独立的厢房。
推门入內,里面的陈设十分简朴,甚至有些冷清。
靠墙立著几个半旧的黑漆木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卷卷竹简和少量帛书,一张宽大案几临窗而设,其上面摆放笔墨砚台与几卷摊开的竹简。
马五席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卷竹简,听到动静,不急不慢地將看完的那部分卷好放下,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进来的两人。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像两口古井,波澜不兴。
“先生。”
刘凡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依礼躬身,动作一丝不苟。
“坐。”
马五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刘凡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態端正而不显拘谨。
马弘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马五身侧稍后的位置,屏息静气,显然也被允许旁听。
“元义说,你有解决酒壚困境之策?”
马五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刘凡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但在此之前,晚辈有一事请教,还请先生解惑。”
“讲。”
“晚辈想知道,朝廷此次所颁禁酒令,具体条文如何?”
马五早已料到会有此问,手指轻叩案面,略一回想,隨即开口。
“令文曰:『时逢灾异,粮秣维艰,禁民间私酿、酣饮、酤酒,以节民力,蓄谷备荒。』。”
“也就是说,”刘凡抓住关键,立即追问道,“法令所禁,核心在於『酣饮』、『酤酒』,即纵情饮酒和买卖酒水以供饮乐之举?”
“可以这么理解。”马五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问此何意?”
刘凡心中一定,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如此,若我们所售之酒,並非用於『酣饮』,而是作为『疗疾之药』,是否仍在禁令所限之列?其『节民力,蓄谷备荒』的本意,与『疗疾救病』之需,孰轻孰重?或许,其间存有一线可循之机。”
“药?”
马弘在一旁忍不住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想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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