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芍陂药露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些许土仪,仅作润笔之资,还请老先生笑纳,閒暇时品鑑一二,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那老文吏混跡官场多年,早已成精。
他眼皮微抬,慢条斯理地翻开徐医者的文书,仔细验看印鑑,又拿起那白瓶红签的“药露”,上下打量,眼中闪过瞭然。
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也清楚禁酒令的风声如今有多紧。
於是他没有立刻去碰那袋子,反而是拖长了腔调,面露难色。
“这个嘛……徐医者的医术,老夫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尔等也知,如今朝廷严令禁酒,此物虽说名为药露,观其形质,终究与酒脱不开干係啊。若是上官追究起来,说老夫经办不力……嘿嘿,这干係可不小。”
蒋家大哥闻言,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谦卑。
“老先生明鑑!正因法禁森严,敝號才更要来备案,以示坦荡!此物绝非用於酣饮之酒,乃是实实在在的成药,徐医者文书在此,阐明了药理,若有上官问起,老先生您亦是按章办事,记录了这利民防病之物,非但无过,或许……还能体现我寿春县衙体恤民情、应对有方呢!至於其他……日后敝號但有所成,定不忘老先生今日秉公相助之情。”
一番话软中带硬,老文吏眯著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才仿佛勉为其难地拿起笔,在一份无关紧要的物料备案竹简上留下了“芍陂药露,成药,养生祛疾”寥寥数字的记录,盖上一个不痛不痒的备案戳记。
整个过程,对酒字再也绝口不提。
“嗯,既有医家证明,尔等又心繫民瘼,登记在案也好,免得市面混淆,徒生事端。”他將盖好戳的文书副本推过去,顺手將桌角的袋子扫入袖中,顛了顛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日后循规经营便是,莫要徒惹是非。”
马弘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蒋家大哥一起恭敬行礼,隨后躬身告退。
走出县衙,两人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如释重负的喜悦。
这一步,成了!
“芍陂药露”在法律层面,成功绕过了禁酒令的铁网,贏得了一丝宝贵的生存空间。
回到酒壚,刘凡与马弘、蒋家大哥商议后,定下最终的销售策略,鑑於其特殊定位和规避风险的需要,决定首批“芍陂药露”不能摆上货架直接售卖。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这定位较为高端的新奇之物。
於是,一场精准低调的赠饮营销,悄然展开。
马弘与蒋家大哥仔细擬定了名单,皆是与酒壚有多年往来、关係密切的乡绅富户,以及一些虽职位不高但实权在握,且与芍陂坞有些香火情的底层官吏。
马弘捧著装有“芍陂药露”的精致包装,挨个登门拜访,话术依旧是那套精心打磨过的说辞。
“此乃敝號秘制『芍陂药露』,非酒非浆,乃是融匯古方,精心调配的养生圣品。特意奉上,请贵府品尝,若能强健贵体,便是敝號莫大的荣幸。”
这些人家,大多都知晓禁酒令下各家酒肆、酒壚的困境,此时收到这般別致且说辞严谨的“药露”,初时讶异,待品尝之后,那独特的口感和饮后通体舒泰的暖意,很快便贏得了他们的好感。
尤其是几位素有风湿旧疾或体虚畏寒的老人家,饮用数日后,竟觉身上沉疴大为缓解,更是对此物讚不绝口,私下向交好之家极力推荐。
“芍陂药露”的名声,开始在縉绅豪门的私密圈子里悄然传扬。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商品,更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徵,一种懂得养生、拥有特殊门路的体现。
在那之后,不时就有人到芍陂酒壚,小心翼翼地打听,是否还能“请”到一些药露,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满意而去者,又成了新的传播节点。
酒壚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恢復,大门也在时隔许久后,终於是再次开启了。
然而,就在酒壚的生意开始步入正轨,马五却对具体经营事项不再插手,再也未有过问,不知忙什么去了。
酒壚大门开启的当晚,马弘抱著两瓮芍陂春酒,兴冲衝来到了刘凡的厢房。
“刘兄弟,看到了吗?成了!咱们这『芍陂药露』算是立住了!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有你在,准能成事!”
马弘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他用力拍了拍刘凡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刘凡脸上也带著浅淡而真诚的笑意,这段时间的殫精竭虑,在此刻总算见到了成效,只是看著那两大瓮酒,又不由得无奈摇首。
“元义兄,你这……怎么,禁酒令只禁贩酒?不禁饮酒?”
“管他呢!咱酒壚自己的库存,又不是跑大街上喝去,谁知道!”
马弘满不在乎回道,隨即一巴掌把酒封拍开,深深闻了一口酒香,顿时有些不满意的摇了摇头。
“唉!都怪你,自从喝了你那药酒,我都感觉春酒没啥味道了!也不知道五叔那坛『二锅头』到底是个啥滋味……”
“不过是度数高些,口感更烈罢了。真讲起来,我反而更喜欢果酒,清甜润口。”
刘凡摇摇头,想起了在琅邪山时,偷尝师傅存酒的时光。
其实在他上山之前,师傅就早已不再酿酒了,认为自己大限將至,天天躺在床上等死,没成想收了自己这个徒弟,这才苦苦多撑了两年才离世。
那些果酒,大多还是师傅为了哄他开心,在他上山后才重新拾起手艺酿的。
“果酒?那有个什么劲!小女子喝的东西。”
马弘对刘凡的品味不敢苟同,隨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两个陶碗,將春酒汩汩倒入碗中,双手捧起一碗,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刘兄弟,多亏了你!这一碗,我替芍陂酒壚,替芍陂坞上下,谢你!盛饮!”
说完,他便一仰头,將整整一碗酒豪迈地灌入肚中。
刘凡见状,心中亦有些触动,也捧起碗,道了声“同饮”,跟著喝了一大口。
酒液温热,带著粮食的醇香,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两人便这般,就著窗外疏淡的月光,你一口,我一口,聊著酒壚的琐事,慢慢地,竟將两瓮春酒打扫了大半。
酒意上涌,马弘的话越发多了起来,拍著刘凡的肩膀,直呼“福星”。
刘凡也带了七八分醉意,听著马弘的夸讚,脑海中忽然闪过陈叟那日试药的情景,不由得含糊笑道:“元义兄,说起来……你也真够聪明的,找了,陈叟这么个托来,还没让人……瞧出破绽……”
“嗝……”马弘打了个酒嗝,眼神迷濛地转过头来,脸上满是困惑,“嗯?什么……嗝……托?谁?”
“陈叟啊……”刘凡醉眼惺忪地提醒他,“那日……试药的风湿老工……不是你……安排的?”
“陈叟?”马弘努力聚焦视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嗝……安排他了?他不是……自己闻著味来的吗?我还以为……是你……运气好呢……”
“嗯?!”
刘凡本已惺忪的双眼骤然睁开,残留的酒意瞬间消散无踪,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一股寒意猛地窜了上来。
什么?
陈叟……不是马弘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