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涌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晨光刺破了芍陂大泽上的薄雾,金色的光芒洒在粼粼水波上,映出万千碎金。
酒壚后院,马弘睁开眼睛,昨夜的酒意似乎还残留在口腔里,他打了个哈欠,伸著懒腰,带著宿醉后的慵懒缓缓起身,看向窗外。
伙计们已经开始劳作,洒扫庭院,整理杂物,蒋仲在大呼小叫的支使人左右忙活。
比起前段时间的惶惑,大家明显多了几分活气,重新支棱起来了。
芍陂药露的成功,给这艘在风浪中摇摆的船,压上了一块稳船的压舱石。
马弘看了一会,好不容易才克服了鬆懈下的惰性,终於决定起床。
当他揉著太阳穴,推开厢房门,正好看到正坐在隔壁门槛上的刘凡。
“早啊,刘兄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带著些鼻音,“昨夜怕是喝得多了些,这会儿脑袋里还跟敲锣似的,晕得厉害……”
刘凡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间透著凝重。
“元义兄……”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药酒……”
看刘凡这副表情,马弘心头一紧,宿醉的迷糊瞬间驱散大半,下意识以为药酒出了什么问题,抬手就要扬声唤蒋仲来询问。
不等他招呼,刘凡就摇摇头,出言阻止了他。
“不是药酒的事。元义兄,昨夜你说,陈叟是自己主动来的,並非你事先安排的?”
马弘愣了愣,回忆片刻后哑然失笑,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我当是什么事,就这个啊?对啊,他自己来的,说是听坞里谁说咱们在找人试药酒,他正巧疼得死去活来,便来试试运气。怎么,这有什么不妥?”
“这就是不妥之处。”刘凡目光沉静,边思索边分析,试图让马弘理解其中的蹊蹺,“时机太巧,效果……太好。我们的药酒,重在温养,似陈叟那般积年沉疴,绝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效果。”
马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仍不以为意,挠挠头,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
“刘兄弟,想多了不是?陈叟在坞里也有年头了,腿脚不利索坞里不少人都知道,也许是咱们药酒正巧对了他的症呢!”
刘凡只是摇头,並不赞同马弘的说法。
马弘见他顽固,只得继续劝解。
“他一个扛活的老工,能有啥问题?就算真有问题,又能图啥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图什么,才更要警惕!”刘凡依旧坚持,语气格外认真,“倘若有人在他背后指使呢?比如试探药酒的虚实,或是藉此掀起事端,向官府举报,败坏酒壚声誉。义兄,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欺诈,往大了说,可能將酒壚重新拖回禁酒令的泥潭,甚至引来灭顶之灾!你我身在局中,不可不察!”
见刘凡说的如此郑重,马弘虽然心底还是觉得不可能,却也收起了几分隨意,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听你的!我让人去找陈叟,当面问问便是。若他真是有问题,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马弘唤来一个机灵的伙计,低声吩咐几句,让其去坞里寻陈叟来问话。
伙计领命,小跑著去了。
马弘这才转回身,拍了拍刘凡的肩膀,笑道:“这下总行了吧?些许小事,不必掛怀。走,先去用朝食,昨夜喝了一肚子酒,就差一碗热粥来暖暖胃了。”
酒壚已经正式开门营业,虽不能贩酒,但总算恢復了生气,前台案上摆满了白色陶瓶,才一大早,就有不少前来询问、购买药露的客人。
两人从后厨端著粟米粥出来,在前台找了张矮几坐下,就著酱菜、醃菘简单用了朝食。
一碗热粥下肚,马弘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胃里熨帖了不少,正想与刘凡商討如何扩大药露產量的事,先前派去寻陈叟的伙计却匆匆返回,脸上带著几分困惑。
“少掌柜,刘小郎,小的去陈叟家没找到人,他邻居说,陈叟天没亮就背著个包袱出门了,说是……说是老家亲戚病重,要赶回去探望,归期未定。”
马弘脸上的轻鬆瞬间凝固,他重重放下碗筷,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是北边难民来的吗?哪儿来的老家亲戚?”
“元义兄,你还觉得是『正巧』吗?”刘凡闻言看向马弘,语气平静的问道。
马弘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
“走!去找李叔!他与陈叟是旧识,当时他也在场,总该知道些什么!”
两人当即快步离开酒壚,赶往坞內工匠居住的区域,找到李叔的住处时,却见房门紧闭。
询问隔壁的工匠,得到的答覆更是让两人心头一沉。
“李师傅?他一早就向管事告了假,说是家中老母身体不適,要回乡省亲几日,天不亮就驾著驴车走了。”
接二连三的巧合,让马弘再也无法等閒视之。
回到酒壚后,他脸色铁青,在后院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陈叟跑了,李叔也回乡了,还都是今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叔在酒壚待了几十年,勤勤恳恳,怎么会……”
刘凡还是相对冷静的,他拉住脸色阴沉的马弘,低声询问:
“元义兄,稍安勿躁。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芍陂酒壚,或者芍陂坞,究竟有哪些敌人?为何会有人处心积虑地安插眼线,甚至不惜要用李叔这样的老人?”
马弘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闭眼揉了揉眉心,努力思索。
“敌人?我们哪有什么敌人?”
“那为何每日都要有那么多人持械巡逻?”
“巡逻?”马弘愣了愣,隨即解释道,“这个……九江此地,山野之间多有蛮族部落,不服王化。当初修筑坞墙,训练部曲,就是为了自保,抵御蛮族和偶尔流窜的流寇。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上一任九江太守手段酷烈,將反叛的蛮族狠狠镇压了一番,近些年几乎都没听闻过他们出现。”
“蛮族……”刘凡沉吟起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由,蛮族为了获取外界物资和信息,的確很有可能在重要的聚落收买汉人、安插眼线。
可观陈叟和李叔的行为,却又完全不像是为了配合蛮族劫掠,反倒是在极力促成药酒计划,只是恰好在今早抽身撤离。
这更像……更像是在確保某件事情顺利进行,事成后便抹去了痕跡。
若是自己没有发现的话,接下来会怎样呢?或许,很久之后才会有人意识到两人消失吧……
“除了蛮族,可还有其他势力?比如,官府?或者其他……江湖势力?”刘凡思索了一会,没有头绪,於是继续引导著问道。
马弘摇了摇头,显得有些烦躁。
“官府方面,五叔一直打点得很好,每年供奉从未短缺,应当不会用这种手段。至於其他江湖势力……”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芍陂坞行事向来低调,与外界往来也多有分寸,即便有些生意上的摩擦,也不至於结下需要安插数十年暗桩的地步。”
刘凡看出马弘的犹豫,或许他自己也未必清楚其中关节,於是不再追问,转而建议起来。
“元义兄,此事非同小可,我认为,应当立刻告知马五先生。”
马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点头应道:“好,咱们去找五叔。”
两人不再耽搁,穿过已然忙碌起来的酒壚前堂,绕过迴廊,直奔马五所居的那处幽静別院。
清晨的小院更显清幽,露水未晞,院子正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露洗过,翠绿欲滴。
马五坐在树下的矮几后,几上摆著一碗清粥,几碟小菜,正慢条斯理的用著朝食,旁边站著蒋仲的大哥蒋钦。
“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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