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筹备 后周天子
赵府。
白日里的喧囂风波,似乎都被厚重的府墙隔绝在外。
整座府邸笼罩在寂静中,唯有巡夜家丁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更夫远远传来的梆子声。
赵匡胤的书房內,烛火通明。他没有如往常般处理军务文书,也没有召见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面前横放著他那柄伴隨多年的佩刀。
这还是当年陛下所赠。
刀已出鞘,搁在铺开的白色细棉布上。刀身並非名匠所铸的华丽之物,而是军中制式的横刀式样,线条简洁硬朗,刃口因常年打磨而泛著幽冷的寒光,靠近护手处的钢面上,有几处细微的、难以磨平的磕碰凹痕,那是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赵匡胤的神情异常平静,甚至比白日里在朝堂上请罪时更加平静。
他用一块沾特製油料的柔软鹿皮,从刀柄开始,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擦拭著刀身。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带著庄重。
烛火跳跃,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神深邃,目光隨著擦拭的动作在刀刃上游移,仿佛在回顾这柄刀陪他经歷过的每一次衝锋,每一次斩將,每一次从尸山血海中蹚出的道路。
此时他面无表情的看著这把刀。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势之衰。魏仁浦的步步紧逼,小梁王的暗中算计,陛下的平衡敲打……环环相扣,將他推到不得不退的地步。
卫云是饵,王彦升是弃子,杨光义是代价,而他赵匡胤,则是那个被关进笼子里的猛虎。
但他知道,笼子关不住真正的虎。罚俸?虚衔?闭门?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殿前司精锐的指挥权还在他手中,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擦拭刀身的手,稳定有力。刀锋反射著烛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锐利的寒星。
忍。
忍过这段时间,万里江山,终归赵氏所有。
能结束这乱世的,除了陛下,就只有他赵匡胤。
……
赵府另一处偏院,赵光义的书房。
这里的氛围与赵匡胤书房的沉静截然不同,怒火躁动。
烛火被刻意拨得很亮,映照著赵光义那张因愤怒扭曲的俊脸,以及赵普那双闪烁阴冷的眼睛。
“刘廷让!刘守忠!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赵光义咬牙切齿,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一阵乱跳:
“王彦升尸骨未寒,杨大哥刚被贬出京,他们倒好,急不可耐地就去抱张永德那老匹夫的大腿了!真当我赵家是泥捏的不成?!”
赵普脸色同样阴沉,捻著鬍鬚,声音低哑:
“二爷息怒。趋利避害,本是人之常情。除了刘氏兄弟,王政忠那廝……今日下午,也偷偷去了慕容延釗府上,密谈了小半个时辰。”
“慕容延釗?”
赵光义眼神更冷:
“这个老滑头!平日里对大哥恭恭敬敬,一副不爭不抢的样子,原来也存著趁火打劫的心思!哼!大哥还在呢!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个就迫不及待地想改换门庭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看向赵普:
“赵先生,你今日去见王溥,结果如何?那老傢伙可曾鬆口?”
提到此事,赵普脸上才露出一丝得色:
“王相起初震怒,斥责我们大胆。但我以主少国疑四字说之,直击其心病。最终,他虽未明言,但態度已然鬆动,答应会推动流言调查,並把握分寸。”
“此人爱惜羽毛,贪恋权位,更恐惧未来幼主临朝时的动盪清洗,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他便是我等潜在的助力,至少……不会成为阻力。”
“好!干得漂亮!”
赵光义抚掌,眼中凶光闪烁:
“有王溥在文官那边为我们暗中周旋,大哥又只是闭门而非夺权,只要我们撑过这段时间,等风头过去……”
他话未说完,赵普却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二爷,光撑过去,怕是不够。今日之势,已让许多人看出了风向。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扭转局面!而关键,就在於宫中!”
赵光义会意,身体前倾:
“王继恩那边……”
“必须再催!”
赵普眼中闪过狠厉:
“让他不要再等了!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郭宗训那小儿,多活一日,便是对我等莫大的威胁!他今日能借魏仁浦之手扳倒王彦升、贬斥杨光义、让点检闭门,明日就能想出更毒辣的计策!必须儘快除掉他!只要他一出事,宫中必乱,陛下病重,皇后一介女流,到时候……谁能稳住局面?唯有手握重兵、威望素著之人!”
他看向赵光义,意味深长:
“二爷。点检现在需要静思己过,这等脏活,我们替他做了便是。事成之后,点检自然明白我等苦心。”
赵光义眼中光芒大盛,重重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大哥就是太顾念名声,太讲规矩!对付这等妖孽小儿,就该用非常手段!你立刻设法给王继恩递话,让他不惜代价,儘快动手!告诉他,他侄子在外面的赌债和那桩人命官司,咱们帮他抹平了!再许他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他办砸了……哼!”
两人在摇曳的烛光下低声密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光义和赵普立刻噤声,交换一个眼神。
门被推开,赵匡胤走了进来。他已经收起了佩刀,换了一身宽鬆的常服,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大哥。”
“点检。”
两人连忙起身。
赵匡胤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二人,落在赵光义身上,声音平淡:
“光义,你明日一早,派人出城,去归德军驻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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