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罗网 我本无心入江湖
陆文渊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起来,看向钱不通和赵福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怀疑。
“证据?”钱不通被陆文渊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適,但旋即挺了挺乾瘦的胸膛,指著地上的盐袋,尖声道,“这些私盐就是从你后院搜出来的!人赃並获,这就是铁证!陆文渊,你莫非还想抵赖不成?”
赵福在一旁阴惻惻地帮腔:“陆老爷,咱们都是街坊邻里的,我们也不愿相信你会做这等犯法的勾当。可这白花花的官盐……哦不,是私盐,就摆在这儿,由不得人不信啊。许是您铺子里的人手脚不乾净,背著你做的?”
他这话看似在给陆文渊找台阶,实则恶毒地將罪名坐实,还想撇清陆文渊,只抓掌柜伙计,既能打击陆家產业,又能显得他们“通情达理”。
陆沉舟听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这顛倒黑白的两人打翻在地。但他感觉到父亲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不可妄动。他只能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陆文渊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盐袋和散落的苏绣,沉声道:“钱典史,赵管家。我锦绣阁的货物入库,皆有清单明细,伙计搬运,皆有管事监督。这批苏绣是昨日酉时三刻到的货,直接存入后院东侧第三间库房,库房钥匙只有我和掌柜二人持有。敢问,这些盐袋,是何时,由何人,如何放入我库房之中的?举报之人,又是谁?可能当面对质?”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贩卖私盐是重罪,程序上必须人证物证俱全,尤其是这种“赃物”来源,更需要明確。
钱不通显然没料到陆文渊如此镇定且刁钻,他办案向来粗糙,靠著巴结上官和敲诈商户混日子,哪曾如此较真过?他一时语塞,支吾道:“这个……举报之人自然是匿名,怕被你报復!至於何时放入……本官怎会知晓?定是你手下人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陆文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便请钱典史將我这铺子里所有伙计、管事,连同我陆文渊,一併锁拿回衙门,细细审问便是。也好还陆某一个清白,找出那真正的『监守自盗』之徒!”
他这话一出,不仅钱不通愣住了,连赵福也变了脸色。
將陆文渊锁拿回衙?他们固然想,但陆文渊毕竟是有功名在身的乡绅,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贸然锁拿,影响太大。而且陆文渊此举,以退为进,反而將他们架在了火上。若真带回去审,且不说能否审出什么,这事情闹大,上面追究下来,他们栽赃陷害的把戏未必能瞒得住。
钱不通额角见汗,色厉內荏地喝道:“陆文渊!你、你休要胡搅蛮缠!本官办案,自有分寸!现在物证在此,你这铺子必须查封!相关人员,带回衙门问话!”他不敢再提锁拿陆文渊,只说要带伙计问话。
“问话可以,”陆文渊半步不退,“但查封铺子,依据何在?《宋刑统》可有规定,仅凭来路不明的『赃物』,便可查封良商產业?若今日你钱典史能拿出朝廷律令,陆某无话可说。若拿不出……哼,我陆家虽只是乡野小民,却也认得几个字,懂得去临安府,敲一敲登闻鼓!”
“登闻鼓”三字一出,钱不通脸色瞬间煞白。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典史能兜得住的!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赵福眼见形势不对,悄悄拉了拉钱不通的衣袖,低声道:“典史大人,今日……今日或许证据尚需核实,不如先將一干人犯带回去细审,铺子……暂不查封,派弟兄们守著即可。”
他这是想先抓人,再慢慢罗织罪名。
钱不通会意,立刻顺著台阶下:“咳咳,言之有理。来人啊!將锦绣阁掌柜、管事及一应伙计,统统带回衙门!铺子给我看管起来,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排眾而出。他面容儒雅,气质从容,正是陆沉舟的老师,陈望陈老秀才。
陈望先是向陆文渊微微頷首,然后对钱不通拱了拱手:“钱典史。”
钱不通见到陈望,眉头皱得更紧。这老秀才虽然无功名,但在棲霞镇乃至县里都颇有清名,门生故旧不少,是个难缠的角色。
“陈先生有何见教?”钱不通语气不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