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五章 围读(50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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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剧本上接著是:“(李桂芬停下动作。水声继续。长久的沉默。)”

顏丹晨低著头,看著剧本。

她右手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反覆地描摹著那片贴在页脚的枯叶的叶脉,动作轻微却执著。

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饭在锅里,你自己热。”

这平静之下,是信任彻底坍塌、希望完全冻结后的死寂。

di的屏幕上,她念出这句话时,声波纹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滑直线,但在“热”字出口的瞬间,喉部肌肉的监测图像却显示出一个剧烈的、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痉挛波动。

“停。”陆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静默。他看向di技术员。

技术员立刻指著屏幕:“陆导,顏老师最后喉部这个抑制的颤动,间隔大约0.8秒,强度很高。”

“这可能是生理上强忍哽咽、吞咽痛苦的本能反应,被意志力强行压下去了。这个细节如果能在特写里捕捉到,会非常有力量。”

陆岩点点头,看向顏丹晨和王景春:“就是这种『正常的诡异』,『冰冷的平静』。王老师,你刚才进门后那个长呼吸,很好,是『泄了最后一口气』的感觉。”

“正式拍的时候,你捻衣角的动作,可以再延长两秒,di需要测试在不同光线条件下,手指关节从正常到失血发白的过程和时间閾值。”

“丹晨,”他目光转向她,“你最后那句的平静,把握得非常准。保持住。洗菜的动作不要停,甚至可以更用力,用力到……仿佛要把手上的皮都搓掉,但表情和语气不能变。”

“叶脉,”他指了指她手下的剧本,“摸叶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很好,可以保留,作为李桂芬內心慌乱时寻找支点的习惯动作。”

轮到史彭元的重场戏——在操场边,对玩伴复述並添油加醋那个谎言。

孩子明显紧张了,台词念得磕巴,眼神躲闪,之前的“不流畅”变成了真正的、阻碍表达的僵硬。

陆岩没有立刻喊停,而是等他艰难地念完后,才温和地开口:“小川,刚才是不是特別害怕?怕自己说错,怕演不好?”

史彭元红著脸,用力点了点头。

“不用怕演不好。”

陆岩说,“你不需要『演』。你就想想,假如……你不小心把你最害怕的老师的一个很贵的东西弄坏了,摔碎了。”

“你嚇得要死,这时候有好几个同学围过来问你『怎么了』,你怕他们告诉老师,你会怎么跟他们说?”

“是不是也可能结结巴巴,说得乱七八糟,甚至可能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会忍不住加一点你自己想像的细节?”

史彭元听著,眼神里的紧张慢慢被一种代入的困惑和回忆取代。

他试著按照导演的引导,不那么在意剧本上的字句,而是用自己混乱的语言,重新“描述”那个“摔碎东西”的场景。

虽然依旧笨拙,甚至更顛三倒四,但那种因为恐惧而急於编造藉口、语言失控的真实感,却猛然喷薄而出,带著孩童特有的、令人心碎的残忍。

“对!就是这样!”

陆岩立刻肯定,“忘掉剧本,记住你刚才这种感觉。这就是周小川。他说的不是台词,是他被嚇坏之后,脑子里一团浆糊里冒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怪话。”

他特意看了一眼李雪健和几位老演员,大家眼中都流露出讚许。

范伟更是微微摇头,低声道:“这生涩劲儿……反而对了。一个撒谎的孩子,哪有那么利索的嘴皮子。”

当时针指向傍晚,窗外暮色如同稀释的墨汁,渐渐渗入会议室。

当最后一句台词“(全剧终)”被念出,房间里陷入一片漫长而复杂的寂静。

没有人立刻动弹,仿佛都还被困在“望北镇”那粘稠冰冷的结局里,需要时间慢慢浮出水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著一种异样的光,那是与一个沉重的灵魂深度连接、並成功完成了第一次“招魂”仪式后的痕跡。

桌上的矿泉水瓶空了不少,剧本边角被手心的汗渍或无意洒落的水滴洇出深色的痕跡。

王景春的领口不知何时被扯鬆了,苍白的锁骨隨著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岩缓缓合上剧本,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再次环视眾人,目光在李雪健、di技术员、以及每一位演员脸上停留片刻。

“今天,我们第一次共同走完了陈守仁和李桂芬的路,听到了『望北镇』的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沙哑,却更显沉静有力,“我们感受到了那种『沉默的密度』,触摸到了那些『冰冷的痛苦』。这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今天感受到的这一切,一丝不苟地、精准地、甚至更残酷地,用镜头『钉』下来。这过程不会轻鬆,会不断磨损各位的心力。但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做好了准备,也都有能力做到。”

“明天开始,分组进行人物背景深挖和台词精磨。美术和摄影会带大家去看景。di的同事会继续跟进,细化技术方案。我们还有时间,把每一步都走扎实。”

他顿了顿,“现在,散会。好好休息。”

人们如同大梦初醒,开始缓慢地收拾东西,低声交谈,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激战后的疲惫与满足。

史彭元还蜷在椅子里,盯著自己念出致命谎言的那一页剧本,眼神有些发直。

顏丹晨收拾好东西,走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从自己剧本上轻轻取下那片枯叶,放在少年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小川,”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属於李桂芬的、疲惫的温柔,“它和你一样,怕冷。”

少年猛地一颤,低头看著手背上那片乾枯的叶子,叶脉在顶灯下清晰如掌纹,也如裂痕。

他忽然紧紧攥住了它,叶片的边缘深深陷进掌心。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陆岩和张黎。

张黎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门口一盏,看著空旷而凌乱的会议室,长长地、复杂地嘆了口气:“这屋子……今天算是吞下了一整个『望北镇』的冤屈。”

陆岩没说话,他走到主位,从顏丹晨刚才坐过的位置,拾起了那页因失去枯叶而微微翘起的剧本纸。

纸张上似乎还残留著指尖反覆描摹叶脉的痕跡。

他將这页纸小心地收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然亮起,斑斕的光影流泻进来,在长桌上、在散落的剧本上、在空椅背上交错晃动,光怪陆离,仿佛另一个喧囂沸腾的世界。

而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声的、沉重的奠基。

那些从尘埃中被唤醒的面容,那些在寂静中凝聚的惊雷,正在等待被光影正式赋予生命,等待著一场向人性最晦暗地带、同时也最需勇气之地的漫长跋涉。

风暴,已在每个人的呼吸中,酝酿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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