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这杯酒轻轻推到林元清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因极度震惊而失血的脸上。

“你只需要知道，我有食盐就够了。”

林元清的心臟狂跳著，几乎要撞破胸膛衝出。

官盐也好，私盐也罢！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巨大的诱惑与同样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福建缺盐，盐价高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若能打通从登州到福建的私盐通道……那利润……林元清简直不敢深想。

这无疑是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甚至几世无忧的泼天富贵！

然而，这富贵背后，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贩卖私盐，形同造反！

一旦事发，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敢做这种生意的，要么是手眼通天、背景深不可测的巨鱷，要么就是亡命天涯、豁出性命的凶徒。

他林元清，一个刚刚差点被登州府衙役剥掉一层皮的小商人，何德何能，竟能搭上这种天大的线头？

林元清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也不管酒液泼洒出来，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丝毫没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復狂乱的心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將……將军……”

林元清的声音依旧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但他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惊骇惶恐中，渐渐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如同赌徒般的灼热光芒。

“將军，不瞒您说，”

林元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这桩生意……小人做梦都想做！福建那边，盐比金子还金贵！若能成行……小人全家老小，下辈子都指著將军您活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张启，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语气既热切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將军容稟，小人眼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林元清搓著手，脸上露出深切的为难和窘迫。

“一来，小人这次北上，本钱微薄，全数压在了那批茶叶上，如今尚未脱手。”

“若要凑够贩盐的本金……小人倾家荡產也拿不出多少现银，杯水车薪，恐怕连將军的门槛都摸不著。”

他顿了顿，偷覷著张启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地听著，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带著一丝恳求：

“二来……將军明鑑，这贩盐……尤其还是跨州过省、千里迢迢运回福建……这绝非小人一人之力可为。”

“福建那边，从码头到州县，层层关卡，处处关节，若无地头蛇照应打通，小人就算有盐，也如同捧著一块烫手山芋，根本运不进去，更卖不出去！”

“小人必须得回福清老家一趟，找几个信得过又有门路的宗亲兄弟，仔细商议，周密打点。”

林元清一口气说完，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紧张地看著张启，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將军，小人斗胆……能否……能否先向將军您请教一下，这盐价几何？每次……每次又能供多少货？还有……这买卖，具体怎么个做法？”

“小人也好心中有数，回去之后，拼了这条命，也要说服族亲，筹措本钱，打通关节！若將军许可，小人在茶叶贩卖后就动身回福清！”

“嗯。”

张启低应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被拒绝或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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