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內视丹田。

那里，一个三寸高的小人静静悬浮。小人通体晶莹如玉，五官与陈长生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超然的道韵。他盘膝结印，周身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晕，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身灵气自然流转。

这便是元婴。

昨夜子时，陈长生在深度入定中，清晰感知到金丹表面的第一道裂纹。那裂纹细如髮丝，却仿佛开天闢地的第一道光。

紧接著，裂纹蔓延，金丹內部传来“咔嚓”轻响，不是破碎，而是某种束缚被打破。金光从內部透出，在光芒最盛处，小人缓缓成形。

当成形完成的瞬间，陈长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

仿佛之前他只是半个人，现在才真正完整。又仿佛之前他只是在岸边看海，现在才真正潜入海底，见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元婴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元婴与陈长生对视——那是自己看自己，却又有种奇妙的神魂交流。

陈长生知道，这便是“神与形分，性命双修”。

从此，神魂有了实体寄託，就算肉身损毁，只要元婴不灭，便有机会重塑。寿元更是突破千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的感知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看到”了道，那么现在他就是“融入”了道。天地万物在他眼中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青云山脉深处的几股强大气息——

通天峰幻月洞府中，一股磅礴如海的气息静静沉睡，巍峨如山，却又深沉內敛，仿佛將所有的锋芒都收敛於內。那是道玄真人，太清境初期。陈长生能感觉到，这位掌门师兄的修为，比自己金丹期时低一线。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方向，还有一股隱晦却锐利的气息。那气息虽不如道玄浩瀚，却更加精纯凝练，锋芒內敛，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名剑。

“万剑一。”陈长生心中浮现这个名字。

至於诛仙剑……他能清晰感知到，在幻月洞府深处，一股庞大、混乱、暴戾的“势”正在沉睡。那是天地煞气匯聚而成的凶物，內里却蕴含著某种至高的法则韵律。

天书第五卷。

陈长生收回感知，心中瞭然。

原来这方世界的修行体系，与自己前世的道门传承虽有相似，却又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不过殊途同归，最终都是追求超脱。

“太清么……”陈长生想起今日田不易和苏茹的谈话。

原来自己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巔峰。不过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修行的起点。元婴之上还有化神，化神之上还有返虚、合道……大道无穷，何必因为一点小小的长进便自满，自大。

陈长生重新闭上眼，不再多想。

顺其自然，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