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转过身，见是田不易和苏茹，並不意外——他炼剑时虽全心投入，但感知早已笼罩整座大竹峰。他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乾净衣衫穿上，这才持剑行礼：“师父，师娘。”

“这剑……”田不易走到陈长生面前，目光死死盯住太初剑，“是你炼的？”

“是。”陈长生点头。

“用什么炼的？”

“后山幽谷中，寻得一块埋於地底的玄铁。”陈长生语气平静如常，“弟子见其质地特殊，便试著炼了一柄剑。”

“玄铁？”田不易伸出手，“给我看看。”

陈长生双手奉剑。

田不易握住剑柄的瞬间，浑身剧震！

太重了。

那不是手臂感觉到的重，而是神魂感觉到的重。仿佛握著的不是剑，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更让他骇然的是，剑身中那股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在他握住的瞬间就开始了本能的排斥——不是激烈反抗，而是温和却坚定地宣告：你非我主。

田不易运起太极玄清道，上清境的浑厚真元涌入剑身，试图安抚这股力量。

然后他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剑身內部，根本不是寻常法宝的“阵法”或“禁制”，而是……一方真实的小天地。乌黑一面是夜空星海，淡紫一面是旭日初升，剑脊金线是分割阴阳的界限。五行之气在其中自然流转，生生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內循环。

这已经不是“法宝”了。

这是道器。

是蕴含大道法则，自成一方天地的至宝。放眼整个修真界，能有此等造诣的炼器师，恐怕早已绝跡千年。

“此剑……”田不易声音乾涩，“何名？”

“太初。”陈长生道，“太初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弟子炼剑时，取的便是『道生一』的意境。”

“太初……好一个太初。”田不易缓缓將剑还给陈长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长生，你实话告诉为师，炼这柄剑，你用了什么手法？”

陈长生如实道：“第一日寻得黑铁，以丹火熔炼塑形。之后八十日，每日子时引天雷淬炼，寅时引朝霞紫气温养，午时采太阳真火熬炼，酉时纳黄昏暮靄调和，亥时汲月华星辉滋养。五行之气隨日轮流转，八十一天为一周天，剑便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田不易和苏茹听得心惊肉跳。

引天雷淬炼——需要何等强悍的肉身和神魂，才能硬扛八十一道天雷？

采朝霞紫气、太阳真火、月华星辉——需要何等精妙的控灵手段和对天地法则的理解？

调和五行、运转周天——这已经不是炼器，而是修道！

“那些夜夜笼罩青云的雷雨……”苏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你引来的？”

陈长生点头：“是。每日子时过后，弟子以剑为引，接引九天雷霆淬炼剑身。雷云覆盖七峰，是为遮掩气息。”

“遮掩气息……”田不易苦笑，“你可知，这两个多月，掌门师兄亲自探查了三次，各脉首座夜夜难眠，都在猜测这雷雨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茹轻轻拉住丈夫的衣袖，柔声对陈长生道：“长生，下次若要引雷炼器，提前跟师娘说一声。你师父这两个月，夜夜盯著雷云，就没睡过安稳觉。”

陈长生沉默片刻：“弟子不知会惊动如此多人，倒是让师父师娘担心了。”

“罢了。”田不易摆摆手，看著陈长生平静的脸，忽然问出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长生，你现在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陈长生想了想，道：“比掌门师伯……强上一些，太清境应该走的差不多了。”

田不易：“……”

苏茹：“……”

两人相视无言。

夜风吹过幽谷，带来竹叶沙沙声响。

道玄可是太清境，青云门两千年来青叶祖师后的第二人！陈长生说“强一些”，那是什么概念？

“罢了，”田不易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你回去吧。记住为师的话，藏锋於鞘，莫要过早显露。”

“弟子明白。”

陈长生收剑回屋，留下田不易和苏茹站在山谷中，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