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竹间溪流，静默淌过三个春秋。

大竹峰的晨，总从厨房灶膛里跃起的火光开始。

“滋啦——”

热油与食材相遇的声响，混合著竹笋清冽的香气，从厨房窗欞飘散开来。张小凡繫著粗布围裙，正麻利地翻炒锅中的什锦素炒。他个子比三年前高了一头，肩膀宽了些，眉眼间那股怯懦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专注。

灶台旁，一只灰毛猴子正捧著一颗山果啃得欢快，尾巴捲住一根横樑，身子晃晃悠悠。厨房门口，大黄狗趴著打盹，鼻尖不时抽动，仿佛在梦里追著香气。

“小凡师弟，今日是什么菜？”杜必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小凡头也不回：“清炒山菌、酱烧竹笋、豆腐煲，还有师父喜欢的辣子。”

“嘖，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杜必书走进来，拍拍张小凡的肩膀，“比师兄我做得好多了。”

张小凡憨厚一笑：“是长生哥教我的火候。”

说到陈长生，杜必书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三年前那夜后山的雷霆异象，他虽然被师父严令不得外传，但心里明白——那位七师弟，绝非凡俗。

厨房外，晨光穿过竹叶，在守静堂前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田不易从堂內走出，赤红道袍在晨风中轻拂。他身形似乎比三年前更凝实了些，脚步踏在石板上，竟有种与大地浑然一体的厚重感。若有青云门其他首座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位大竹峰首座的气息，已深沉如海，浩渺如渊。

太清境。

田不易自己都没想到，此生竟真能踏足这个境界。三年前那个雷雨夜后，陈长生偶尔会在晨练后“隨意”与他聊几句修行体悟。那些话初听平淡，细思却如醍醐灌顶，每每让他茅塞顿开。更让他心惊的是，有次陈长生看似无意地在他肩上一拍，一缕温润如春阳、却浩瀚如星海的真元渡入体內——那是比远他的真元更纯粹、更凝实的能量。

“师父，你把这缕真元存入丹田好好感受一下，说不定就能如太清了。”

借那缕真元之助，困扰他数十年的瓶颈轰然破碎。

三年，田不易从上清境后期，直入太清。

“师父早。”陈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不易转过身，看著这位弟子。三年过去，陈长生身量长高了些，面容依旧清秀平和，身著红色道袍，一寸太初小剑藏於袖中。

这时苏茹也从堂內走出。她气度越发温润，眼眸清亮如深潭静水。三年间，在陈长生偶尔的“閒聊”点拨下，她也从上清中期一路突破至后期，距离巔峰只差一线。

“长生，你昨日说的『气与意合，意与神合』，师娘琢磨了一夜，似有所得。”苏茹温声道，“只是那『神返虚中，虚生白』的境界，还有些模糊。”

陈长生想了想：“师娘可曾观过竹海晨雾？雾起时，竹林隱於其中，不见其形，但竹依然在。修行亦如是——神返虚中，不是神散，而是神化於虚，如雾藏竹。待到虚生白时，便是雾散见真。”

苏茹眼中一亮，若有所思。

田不易在旁边听著，心中感慨。这三年来，大竹峰修为提升最快的，不是一眾弟子，而是他和苏茹。

“爹！娘！”

田灵儿从竹林小径跑来。三年时光，当年灵动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亭亭少女，红衣如霞，眉目如画。

“灵儿，早课可完成了？”苏茹笑问。

“完成啦！”田灵儿挽住母亲手臂，眼睛却瞟向陈长生，“七师弟，你昨日答应教我那招『竹影隨风』的！”

陈长生点头：“饭后吧。”

眾人说著走进膳堂。张小凡已摆好饭菜，热气腾腾。杜必书帮著端碗摆筷，其他几位师兄也陆续到来。

三年时间，大竹峰眾弟子各有进境。

宋大仁已是玉清境第七层，沉稳厚重，颇有大师兄风范。吴大义、郑大礼到了第五层，何大智第六层，吕大信第五层，田灵儿第六层。而最让人惊喜的，是杜必书——这位天生好赌的六师兄，竟在三个月前突破了玉清境第四层，达到了“驱物”的境界。

“老六，你的法宝想好炼什么了没？”饭桌上，何大智推了推眼镜问。

杜必书嘿嘿一笑：“想好了！我要炼一副骰子！”

“噗——”田灵儿差点喷饭，“骰子？六师兄，你就不能炼点正经的？”

“怎么不正经了？”杜必书理直气壮，“骰子多好！攻可砸人，守可布阵，閒来还能解闷！”

眾人鬨笑。

田不易却点点头：“法宝隨主性，倒也无妨。你既已能驱物，按门规该下山游歷，寻炼器材料了。”

杜必书眼睛一亮：“师父准我下山了？”

“嗯，三日后出发。”田不易道，“在外切记门规，莫要惹事。”

“是！”杜必书兴奋地搓手。

张小凡端上最后一道汤，在陈长生身边坐下。三年间，他变化最大。在陈长生不著痕跡的指点下，他体內《大梵般若》与《太极玄清道》的衝突被巧妙调和——不是强行融合，而是如阴阳鱼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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