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子香啊兄  龙渊1894:从甲午到辛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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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带问。”江仁辉一字一句,“要什么距离,才能拿下松岛?”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项擎瞬间从崩溃的边缘被拽回现实——他是正炮弁,是定远舰上最好的炮手,是此刻整艘战舰能否逆转战局的关键。

他沉默了两息。

空气里只有远处“超勇”舰燃烧的爆裂声,和陆函往炮膛上泼水时“滋啦”的蒸腾。

“三海里。”项擎声音很低,但很稳,“能打穿锅炉室,让他们减速。”

陆函在炮台下仰著脖子:“现在不就四海里了?三海里你真能打穿锅炉室?”

项擎瞪他。可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质疑,是心疼。突然想起两个月前——也是在这个炮台,他握著陆函的手教他装填第一发实弹。

“记住这个手感。”那时他说,“炮弹是你的第三只手。”

现在陆函的两只手,都快烧焦了。

江仁辉从怀里摸出个黄铜六分仪,猫腰递给陆函:“测。准些。”

陆函衝到炮窗前,架起仪器对著海面。阳光透过硝烟,在黄铜刻度上折射出黯淡的光晕。他眯起一只眼,调整角度,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

“四点三海里!”片刻后声音传来,“西北向四十四度!航速十八点二节!”

“他们在转向。”江仁辉蹲下身,指尖在滚烫的甲板上快速划著名,“想绕经远舰右舷,抄咱们阵后…”

他忽然抬头,声音压低,对项擎说:“提督今天很不对劲。那个医官,你认识吗?”

项擎一颤。

苏禄才那张惨白的脸在脑海中浮现。还有那股味道——又香又甜,有些像麝香混杂著熟肉,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说是广东新会人,刚上船。”项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士们怎么说?”

“有人猜是翁同龢的人。”江仁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炮声淹没,“提督不是叫他『公公』么?”

翁同龢。户部尚书,帝党领袖,李鸿章的死对头,剋扣北洋水师军费,同时却又主战,明摆著是希望水师在战场上全军覆没。

项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爬了上来。

“倭寇妖法也说不定。”他想起苏禄才爆体时涌出的黑血,胃里一阵翻搅,“往昔提督说过,江湖传闻白莲教里有人能遁入黑烟,夜行八百里……”

两人对视,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彼此的脸,而是同一种东西。

那东西比“松岛”舰更庞大,它没有舰艏,但有形制——是挪用海军款修建的、永不竣工的颐和园画舫龙骨;它不开炮,但有气味——是苏禄才舱房里那甜腻到催人呕吐的麝香熟肉味,此刻正从舰桥方向顺风飘来;它不轰鸣,但有声音——是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帝党与后党,日復一日將前线將士的鲜血当作筹码来回推搡时,那空洞而响亮的攻訐。

“那蜉龄血蜡……”江仁辉欲言又止。

“別提!”项擎猛地捂嘴,喉头滚动,“吾仪赌酒输给我的强心丸罢了,幸好……幸好我没吃……”

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

那个在六扇门里呆了一辈子的老捕头在教他第一套拳时曾说过:“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是人心里的鬼。”

苏禄才用的是不是妖法,重要吗?

重要的是——丁军门心里进了鬼。

而能让堂堂北洋水师提督心里进鬼的……

“帮带。”项擎突然问,声音很轻,“这仗要是输了,是不是都该怪我?”

江仁辉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怜惜,有无奈,有一种项擎看不懂的悲凉。然后他抬手——在项擎额上敲了个清脆的栗子。

“西太后大寿,修颐和园都比修战舰要紧。”江仁辉的声音轻得像嘆息,“什么时候轮到怪你?”

项擎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句“西太后大寿”背后,是数百万两白银从海军经费挪到颐和园工程;听懂了“修颐和园”四个字里,是“超勇”、“扬威”两舰连木质隔板都无钱更换的窘迫;听懂了“什么时候轮到怪你”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

该怪的人太多,轮不到你这个二十二岁的炮弁。

江仁辉转身走向炮台边缘,拍了拍那厚重的铁製防护穹顶。

“这玩意儿,”他回头,“卸了减重,能行吗?”

“四个都卸了?”

“卸。”

螺栓被撬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八个夫役喊著號子,用撬棍和铁锤对付那些已经锈死的连接处。

铁与铁的摩擦声尖利得像濒死野兽的嘶叫。项擎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想起这穹顶是三年前装的——那时丁汝昌说:“有了这个,炮手就多一条命。”

现在,他们要亲手拆掉这条“命”。

“一、二、三——起!”

逾千斤重的钢铁被缓缓抬起。夫役们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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