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领圣粮 太平天国1854
赵木成好歹是个清史博士,对太平天国这段尤其熟。
他翻过前身留下的天历,这几天,正好要出一桩歷史上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事。
太平门的守將张炳垣,暗地里勾搭上了清军,约好里应外合,献出城门。
结果呢?
因为太平天国用的“天历”和清廷的农历差了整整六天,张炳桓那头傻乎乎开了城门,清军那边却根本没到日子!
最后事儿败露,张炳桓被抓了个正著。
如果他能在“天兄下凡”的时候,“预言”有人將要献城,並且“显灵”让清军来不了……
这不就是个谁也驳不倒的神跡吗?
赵木成心里清楚,想靠这一下子就让所有人服服帖帖,那不可能。
但凭著对往后之事的先知,自己完全能撬开一道口子,一步步把信任挣到手。
要知道,当年自称天兄下凡的,可不止杨秀清,萧朝贵两个,眾人多称下凡以抢夺教內的地位。
可洪秀全点头认下的,就只他们二人。
后来萧朝贵战死,杨秀清竟借著“天父附身”,连洪秀全都压得死死的,叫天王有苦说不出。
眼下,若他赵木成真能把“天兄託梦”这齣戏唱得滴水不漏,演得神乎其神……
说不定,正能借著洪秀全眼前这份憋屈,换得他的一点头。
这对洪秀全而言,或许也是一个能让他重新握紧,乃至夺回那至高神权的绝好契机。
而且,“託梦”终究不像“下凡附身”那样直截了当。
它飘忽如风,隱约如影,在虚实之间,反而没那么扎眼。
这份若有若无的神异,或许恰恰不会立刻激起东王过分的警惕与反弹。
赵木成把这大胆的计划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直到精神实在撑不住,沉重的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天刚擦亮,赵木成就挣扎著爬了起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料峭的晨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门外,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经蜷在墙角不知等了多久。
正是木根。
木根身上裹著一件肥大得离谱,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旧棉袍,空空荡荡,更显得人像根细竹竿,佝僂著背。
小脸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因为早起而竭力睁大的眼睛,还闪著点光。
枯草似的黄头髮,从破旧的红头巾边钻出来。
这已经是进了天京,吃了半年“圣粮”之后的模样了。
半年前赵木成在路边发现他时,这孩子饿得就剩一口气,肚皮紧贴著脊梁骨,真真是皮包骨头。
洪秀全和那各王们,日子是越过越奢靡,可至少明面上,天国还死死撑著“有饭同食”那套理儿。
每天按人头髮的糙米,虽然拉嗓子,却也让木根这样的苦孩子活了下来,身上慢慢有了点活气。
这“有饭同食”的朴素念想,曾经是无数走投无路的穷苦人,砸锅卖铁,拋家舍业也要跟著天国乾的火种和盼头。
“大哥。”木根看见赵木成,眼里那点光亮了些,不住搓著那双生满冻疮,红肿得像萝卜的手。
赵木成没多说,只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木根瘦得硌人的肩膀。
“走,先去领口粮,把早饭对付了。”
晨光稀稀拉拉地铺在民房间的泥巴小道上。
这当口儿,天国刚立,势头正猛。
天京城里管得跟铁桶似的,卫生规矩大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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