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树倒猢猻散 从津门开始拳镇山河
可现在……
陈鸿颤抖著手,接过了那两块大洋。
大洋入手冰凉,硌得手心生疼。
“那就……多谢了。”陈鸿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没再多留,转过身,拖著那有些沉重的步子慢慢地走进了风里。
吴敬中站在铁门后头,看著陈鸿那有些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起了脸上的那点假笑,眼神变得有些淡漠。
“老东西,还当自个儿是个人物呢。”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转身锁好了铁门,快步走回了屋里。
……
屋里头没生火炉子,却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
那是一种透到骨子里的阴冷,像是走进了停尸房。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墙角点著一盏煤油灯,火苗子调得很小,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屋子当中间,铺著一块厚厚的手织地毯,花色繁复,看著就值不少钱。
可这会儿,那地毯上躺著个人。
確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蜷缩著,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之中。
这人正是之前城南那个不可一世的洋行买办,陈二狗子。
只不过这会儿,他就像是一块被风乾了的腊肉,身上的水分和精气神都被什么东西给抽乾了。
在那尸体旁边,站著个洋人。
那洋人看著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金色的头髮梳向脑后,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戴著手套,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银色探针,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拨弄著陈二狗子的尸体。
吴敬中进了屋,原本那副在陈鸿面前趾高气昂的劲头瞬间没了,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穆勒先生,人打发走了。”吴敬中轻手轻脚地走到洋人身后,低声说道,“是个以前练武的,想来討口饭吃,没让他进来。”
被称为穆勒的德国人並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探针轻轻挑开了陈二狗子的衣领,露出了那乾瘪的胸口。
只见那胸口的皮肤上,隱隱约约透出一团黑气,聚而不散,像是一个活著的毒瘤。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穆勒嘴里说著生硬的中文,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著那根探针,然后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著吴敬中。
“吴,这就是你们华夏说的『术』?”
吴敬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目光移开。
这陈二狗子他是认识的,前些日子还见过,这才过了多久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是……是的,穆勒先生。”吴敬中咽了口唾沫,“这陈二狗子说是得罪了人,中了邪,找了不少大夫都没看好,说是阳气耗尽,油尽灯枯了,昨儿个夜里咽的气,家里人都不敢声张,我这就给您弄来了。”
穆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有回应,而是摘掉了手套,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杯红酒晃了晃,看著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看模样,似乎是思考著什么。
吴敬中见状凑上前去轻声问道:“穆勒先生,这陈二狗子是咱们的人,那这动手的人……要不要我去查查?
在天津卫这地界上,只要我想找,还没有找不出来的人。”
他这也是想在新主子面前表表忠心,显摆显摆自个儿的能耐。
穆勒停下了晃动酒杯的手,转头看了吴敬中一眼,“不,吴,你还没明白。”
“我们的目標很宏大,不需要为了这么一个……废品,去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穆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华夏这个地方,水很深,那些古老的传承,那些隱藏在民间的异人……我这一次来不是做这些事情的,贸然对抗是不理智的。”
他说著,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隨手扔在桌上。
“这个动手的人,手段很高明,也很狠辣,留著他,或许以后会有更有趣的观察机会,至於现在……”
穆勒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把这东西处理一下,我要带走,还有,那个想来找工作的武师……”
吴敬中赶紧竖起耳朵:“您说陈鸿?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
“不。”穆勒摆了摆手,“这种传统的武夫,身体开发程度虽然不错,但脑子太僵化,价值不大。
不过,既然他现在走投无路,你可以稍微留意一下,如果我需要一些消耗品,或者实验素材的时候,这种人倒是挺合適的。”
吴敬中听著这话,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在这些洋人眼里,不管是陈二狗子,还是陈鸿,哪怕是他吴敬中自己,恐怕也不过就是个物件罢了。
“明白,明白。”吴敬中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我这就去安排,把这东西装箱。”
穆勒不再理会他,重新蹲下身子,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二狗子那张乾枯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