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莲 烬唐
“你这个故事不该讲给他们听。”
张长胤听到了方才红莲所讲,接著道:“饿虎吃了人肉,往后可就要吃人了。”
在旁的小沙弥们终於看清了敦煌少主,却没听他说了什么。
三十甲楞在了原地,他们並不是被这个“慢”字唬住了,而是单纯好奇这个傻儿要作甚?
曹押衙俯瞰这个走到近前的张家傻儿,提著带血的环首刀取笑道:“乖,躲回你的马车,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也杀了!”
张长胤全然不理,他將老僧人的双眼合上,然后用披袍盖住他的尸首。
曹押衙翻转刀身,他不敢要了这傻儿的命,但用刀背泄愤还是可以的,可就在他咧嘴砍下的剎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面前,血红短刃直接贯穿了他的前臂!
然后刀刃顺著两条臂骨的间隙划拉而下,霎时皮开肉绽,鲜血喷溅,直到连手掌也一分为二,迟来的惨叫声这才响起。
可能是嫌叫声太吵,大婢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朝天狠狠托向曹押衙的下巴,霎时舌断牙崩,將他的嘴轰得稀碎。
“你们的印堂发黑了。”张长胤起身站定,看著这些表情丰富的曹家亲兵。
“杀……杀……”仰天倒地的曹押衙艰难地吼著。
率先反应过来的两人扑杀向大婢,但手中的刀连影子都砍不到,自己的脖子就已经断开,两手捂著跪倒在地。
峡谷上方雪风搅动,大婢的几缕髮丝在额前飘动,她敛起眸光,绵长地吸了一口气,自来到西域,她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尤其是杀这种普通人。
“你们曹家不是有个规矩,战阵弃上官者斩,倒戈上官者灭三族!”
大婢的话让剩下的曹家亲兵立马只存了一个念头,他们扭头相视,隨后一拥而上。
可惜大漠上雄壮有力的粗糙汉子,此时力量相角却弱如缚鸡,一朵朵猩红的鲜血之花开始绽放,这是一幕充满暴力美学的画面。
铁甲如纸,人如野草,在两柄血红短刃的收割下,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玩意。
最后,苟命胜过了效忠,两骑夺路逃命,却被大婢拉弓射杀,至此三十甲尽数死透。
当然,那个最喜欢砍人头的曹押衙还活著。
大婢收刀之后將他拎起,顺便踩碎了他的膝盖,最后摆好了跪姿。
张长胤让僧人们再念了一遍《大梦陀罗尼咒》,算是祭奠天上的小丫髻。
灌入峡谷的雪花渐渐盖住了所有尸体,包括盖著披袍的老僧人,几个张家僧人伏在他的身上痛哭,当诵经完结之际,其中一人摸起地上的刀就砍向曹押衙!
怒叫声歇斯底里,可惜手力不足,刀刃卡在了颈骨上,喷出的鲜血嚇得他退后几步。
临死前的曹押衙两眼冒著凶光,可惜嘴里满是血沫碎牙,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其余几个也摸刀来砍,喷溅出的鲜血终於激起他们的血性,让他们倾注全部愤怒,一刀再接一刀,直到曹押衙的两眼从恐惧到空洞,最后人头落地。
……
马车和僧人们继续前行,大婢把一些尸体搁在马背驱其驮远,大部分埋在了鸣风谷的地缝里,这样可以造成被人袭击的假象。
现在瓜州动盪,有漏网的张家兵马流窜至此也合乎情理。
车厢內张长胤和红莲对坐而谈。
“少主,你什么时候醒的?”
“昨日。”
其实大婢口中提到的雷音寺高僧,正是眼前的护法红莲,这些年都是他为张长胤祛除痴傻,故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所以今日在出城前,当张长胤与红莲视线相交时,双方已经心照不宣了。
“既然把曹家人杀了,何必还去锁阳城?”红莲问道。
张长胤微微一笑,这点他根本不用考虑,以凉州为界,在这西域之地,谁会放过他这个张家余孽,而过了凉州去中原,后梁照样不会放过他,何况大婢也曾说过,他在中原的仇家很多。
所以锁阳城看似死路一条,其实是唯一的活路。
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护法,你方才说的故事,你的见解是什么?”
红莲眼瞳中闪烁出炽光,他愿意坦诚相告,此刻他的彿识已经与车厢外的天地融合,平静道:“恶非恶,善非善,无金刚手段,何须菩萨心肠。”
张长胤点头,共鸣道:“是啊,在这片乱世,慈悲和忠义又值几个钱。”
慈悲指的是佛门解救不了这里的眾生,忠义指的是归义军如今再无忠义。
“但……”
张长胤与红莲相视,一个准备说出去锁阳城的理由,一个在等待惺惺相惜的答案。
“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三危山护法一听此言,低眉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