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绣甲卫 烬唐
论福安来到马车前请下张长胤,这叶护也跳下马,挥鞭让回鶻兵接管这支和亲队伍。
“长得倒有几分相像。”叶护冷笑道。
张长胤没有理会眼前这高出了两头的回鶻將领,甚至连余光都儘量不给,直到人家说出下一句话。
“你阿爷胸口的一箭是本王射的,可惜人头不是本王砍的。”叶护得意道,他的汉话十分流利。
既然有这么一笔恩怨,那张长胤必须得记住这个仇人的长相,视线终於与其对上,並且微微一笑。
这时叶护提步上前,一手掐开张长胤的牙关,一手伸进去摸了摸牙齿。
这是回鶻人查验一个人是否健康的方法,若年轻丧齿,就会判定为下等或不祥。
“进去吧,好好待著!”
叶护將张长胤一脚踢向前,隨后嗅著从面前走过的大婢,最后像看狗一样看著论福安,命道:“看好他,今晚就別回去了。”
“是。”论福安的脸阴沉了下来,埋下去后眼神透出一丝愤怒。
马背上的献礼全被回鶻人收走了,僧人们也被安顿在院子里,等和亲结束之后,他们就会前往锁阳城南的大昭愿寺,做完经文的交流之后返回敦煌。
当夜色笼罩整座锁阳城时,偶有几声狼嗥传来,大婢叫住了论福安,正在替张长胤问一些话。
“论监官,你可知瓜州归义军的处境?”
论福安自入夜后就显得心神不寧,他回过神来答道:“自锁阳城被回鶻人占领后,余下的归义军曾来夺城,但被诱进城杀光了。”
“现在的瓜州,逃的逃,死的死,最后被俘的那点人都在这里了。”
“回鶻人打算明日和亲结束后杀光,以绝后患。”
大婢眉头蹙起,担忧道:“还有多少人?”
论福安嘆息道:“还有八百人。”
听完这番对话的张长胤神色落寞,他终於明白起义为何发生在这一年了,原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很有可能,是和亲让回鶻人提前了动手时间。
如果没有这场和亲,按敦煌留下的文献记载,曹议忠会和回鶻公主和亲,双方必然需要充足的时间准备,当然不会像这场和亲,敦煌只需要送出一个傻儿,回鶻人只需要准备一头羊。
张长胤抬头望向漆黑夜空中的明月,自问一个晚上怎么解救这八百人?
论福安看了过来,只当敦煌少主在看月亮,其实他也没多余的心思顾及归义军,烦闷涌上心头的他向大婢告辞。
只是临走他还是好心留了一句话,让他小心白天见到的叶护。
静静地院落里只剩坐在檐下的张长胤,还有守在一旁的大婢。
“有人。”
大婢在月光下凝起双眸,虽然双刃不在身上,但谁敢在她面前行刺那就是妥妥的不长眼。
黑影率先落在了墙头,环顾四周无人后才小心落地,他压著声唤道:“少主?”
“何人?”大婢放下了警惕,因为来者显然年岁不大,而且还是个女的。
黑影渐渐靠近,扯去披风露出了身上的甲衣,以银线绣甲片於玄色战袍,后背四片护脊甲上有鏨银四字:
归义节敕。
这是张承奉身边的贴身护卫,专挑非敦煌豪族出身,仅三十六人,战时与主进退,以身护主,称绣甲卫。
“在下绣甲卫天杀,拜见少主!”
少女说到最后几字时已带哭腔,她跪下后额头重重叩地,十指死死抓进雪地之中。
张长胤没有说话,他不禁感慨这些年归义军的艰难,绣甲卫本是军中战力至强者番上,如今让一个少女接替三十六天罡的名號,足见绣甲卫的死伤极高。
“在下该死,没有护住主上。”
天杀又重叩额头,鲜血瞬时滴落在雪地上。
“你主上都死了,你怎么还没死?”大婢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问话也很直接。
天杀一直埋著脸,隨著被大婢如此质问,她的心绪缓缓平復,最后深深吸尽一口气,好像是做好了某个决定。
她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血槽里还有乾涸的血跡,一字一字道:“主上留我命,应该是让我来送少主上路!”
“张家不能受辱!归义军不能受辱!”
说罢天杀已经绷紧了身子,剎那间就要扑向张长胤,做先前大婢一样的抉择。
“在这!”
几个执火把的回鶻兵忽然衝进了院落,看来天杀已经暴露了行踪!
更多回鶻兵的呼喝声从四周传来。
这一刻天杀已经抱了死志,她义无反顾冲向张长胤,想用主上亲赐的短刀了结少主。
可惜大婢不会给她任何机会,两人交手几招,最后大婢夺了她的短刀,顺势直插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