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 睚眥  烬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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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风起,汉甲凋,白衣天子掛墙头。”

“家不家,张不张,瓜州何时復义潮!”

在城南的东市街,几个城傍儿围著圈蹦蹦跳跳,这歌谣哪里还算得暗含反意,简直是昭然若揭,要是巡街的回鶻人听得懂汉话,二话不说就要砍了他们。

一辆马车正好被挡住了去路,上面坐著一个僧人,还有一个蒙面的婢女,马车后面跟著三骑,穿著归义军的明光旧甲,但头顶无发,眉宇间还存有僧人慈悲。

车厢门忽然打开,一公子跳下马车,身上虽无贵重金玉,却有贵人气象,他向城傍儿们招手,右手捧著几张饢饼。

“唱的好,以后別唱了。”

整个瓜州的粮草已经被回鶻人搜刮一空,肚子不饱的城傍儿们顾不得面生,爭先恐后上来取饼,最后一个天生雄壮的疑惑道:“你不似锁阳城的人。”

张长胤微微一笑,好奇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这城傍儿说话就中气十足,看年纪有个十岁,他再道:“城里的大人们眼睛里没光了,你有!”

张长胤笑道:“那你眼里也有光。”

“自然!”

这城傍儿挺起胸膛自豪道,他歪头盯著张长胤,问道:“你从何而来?”

“敦煌。”

“敦煌?”眾儿异口同声,表情惊讶。

“你是少主?”

“他怎么会是少主!少主是个傻儿,又不会说话!”

“那谁还会来瓜州?这不是比少主更傻!”

城傍儿们妙语连珠,蒙著面的大婢听得发出轻笑,红莲却是低眉惭愧,因为自己不正是那个比少主更傻的傻子。

张长胤也是尷尬地打马虎眼道:“我与少主相识。”

方才问话的城傍儿此时打量起张长胤,他虽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相当老练,相信之下认真道:“那你能替我带句话给少主么?”

“说来听听。”

“多谢少主安葬我阿爷。”

“你阿爷是谁?”

“白虎关守捉使崔鉞!”

此言一出,张长胤和在场的其余五人皆惊,不曾想能碰到崔鉞的后人,想来是身为巡检的老盖悄悄告知了崔鉞的家眷。

“和亲那日你在广场?”张长胤伸手按在他的肩膀,既有关怀又有愧疚。

此子摇了摇头,眼中闪烁出对阿爷引以为傲的光芒,他正声道:“阿爷在去白虎关前就与我做过別了,男儿之间无需多言。”

张长胤回想起了在石山的遭遇,一时有感而发,小心问道:“那你怨张家么?”

此子竟无半点犹豫,敞亮道:“何怨?阿爷说了,这一战须与回鶻见生死,也是为了让三代后人不用再战!”

“你阿爷好见解。”张长胤夸讚不已,可惜与崔鉞只有一面之缘。

“阿爷没了,还有我,还有我家刚生的二郎!回鶻人杀不完我崔家!”

此子说罢低头看了眼饢饼,明显在忍耐食慾,其余城傍儿已经在啃咬,唯独他要把饢饼带回家给二郎吃。

张长胤又要来了一张饢饼,塞到此子怀里后说道:“方才的歌谣甚好,但別被回鶻人学了去,以后有事就来州使府找我。”

城傍儿们叉手行礼,张长胤上了马车后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崔器!”

马车继续前行,在东市街的尽头同样有个破庙,城內的这些破庙都是当年吐蕃人统治时遗留,如今没了信眾自然破败不堪,连院墙都风化地只剩墙根。

“是这里么?”

张长胤靠著车窗望了眼破庙,原来车厢內还躺著天杀,以她的了解,此次暗杀必是另外两名绣甲卫带头,而他们在城中的藏匿点不多,这破庙便是其中之一。

大婢直接走向塌了顶的前殿,而红莲绕进了右边的廊道,准备包抄可能潜藏在內的人。

前殿內泥塑的吐蕃佛像已经少了上半个身子,断梁之上是个巨大的破洞,飞雪吹进覆盖了大片,不见天日处又是积满了数十年之久的灰尘。

朽木味夹杂著腐草味,但还有几缕炭火的味道,大婢避开垂下的蛛丝,果然在东北角的乾燥处发现了柴火堆。

已经快速搜查的红莲也从后门进了前殿,朝大婢摇了摇头。

寻人无果,两人只得返回马车,檐角的雪鸟振翅高飞,眼瞳映出了破庙前的这一幕,隨后它飞越城南的街市楼宅,直衝向城中央的广场。

在那里厚重的雪云散开,日光如一道道金色天幕照耀而下,广场正传来神仆们的惊呼。

佛像流下了猩红的血泪!

雪鸟在人声鼎沸中穿过光幕,它继续往北飞,在雪风中它翅膀上的覆羽翻动,其中一片隨风而落,天色渐暗,转眼整座锁阳城灯火初上。

城南有座高四层的胡姬楼,占地八间,是敦煌索家的產业,如今当然归为仆骨家所有,是瓜州最大的酒楼,名叫锁阳楼。

眼下瓜州动盪,当地的权贵富贾逃之夭夭,来楼里买醉的除了回鶻贵族,就是希望疏通商道的粟特人。

今夜整座楼都被仆骨家占了,仆骨花脱带著一群扈从喝得昏天暗地,原本昨夜就该来此地放纵,不就是跟夜罗家起了衝突,两帮人最后闹到了监军那里,药逻咄倒是不偏不袒,两边都各骂了一顿。

羯鼓阵阵,和著悦耳的笛音,楼內的胡姬们正跳著动人的胡旋舞,羊肉味和酒香味溢门而出,仆骨家的狼子们正欢声笑语。

楼外还守著几十精壮的回鶻护卫,他们虽有酒有肉,但时不时扭头盯向楼里的胡姬,像一头头黑夜中两眼发绿的恶狼,就算闻到点她们身上的体香,都会咽咽口水大为满足。

在顶层的雅间之內,地板上散满了康国女子的衣物,大床上的仆骨花脱正在吕布战三英。

他的母亲是回鶻有名的美人,所以他的五官上等,只是俊美面容之下散发著阴狠,因行事疯癲凶狠,谁都不敢惹仆骨家的这头凶狼。

一日之间挖了数百归义军的双眼,就算是当年残暴统治的吐蕃人也未能企及。

一个康国女子披上毛皮毯子逃下床,却被仆骨花脱伸手抓住脖子,然后被他强扭过头,两人脸对上脸,女子表情逢迎,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恐惧。

仆骨花脱狞笑著说道:“轮到你了。”

这康国女子看著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同伴,虽然从意志到身体都在抗拒,但她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明日的清晨锁阳城会多一具冰凉的尸体。

“吃!”

仆骨花脱拿出一颗暗红的丹药,粗鲁地塞进康国女子的嘴里。

趁药力还没发作的间隙,仆骨花脱先走到桌前狂饮葡萄酒,溢出的猩红酒液淌过脖颈,再顺流至胸膛,这些地方布满了伤疤,与完好无损的后背截然相反。

上过战场的人都认得这类人,陷阵之后只管往前杀,身边必有亲兵追隨,不是贵族里的疯子,就是武將里的疯子,说到底都是战场上的疯子。

药力渐渐发作,这康国女子眼神中褪去了恐慌,取而代之的是失去理智的躁动。

“过来。”

仆骨花脱如在唤一条狗,然后抓起桌上的几颗丹药,粗著脖子全部吞咽而下。

康国女子扭著身子爬过去,口水顺著嘴角滴落,这样的画面让仆骨花脱全身兴奋,狞笑著嘴角越咧越高,两眼的瞳孔也在药力的发作下紧缩。

雪风灌入房內,还保留些许神智的仆骨花脱察觉到了异样,两眼紧盯向窗台那边,惊见一道身影如果悬立。

玄色战袍用银线绣甲片,虽然带著儺面,但仆骨花脱完全认得!

绣甲卫!

后背瞬间发凉的他往桌上摸刀,但咧著的嘴角掛出口水,他已经无法保持神智清醒了,熟悉的刀柄怎么也摸不到。

他对绣甲卫的恐惧深入骨髓,因为这一战他差点就死在绣甲卫手里!

可剎那之后,窗台那边身影消失!

仆骨花脱觉得自己產生了幻觉,但事实是在窗外的飞檐上,大婢单手將这绣甲卫擎在空中,后者应该是某处穴位被重击,双臂垂著头也耷拉著。

他开始渐渐地恢復身体机能,右手几指动弹该是去摸刀,但大婢没给他机会,冷道:“天杀在下面等你。”

言罢她鬆开手,任这绣甲卫坠落。

四楼之高,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残了,但这绣甲卫毫不慌张,两眼紧锁楼身,找准时机右臂下射出飞索,终於在离地九尺时掛住了身子。

大婢则攀著檐角层层坠下,最后轻盈落地,在这后院已经躺著几个看守的回鶻人,四下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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