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野的头皮瞬间发麻，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有人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將嘴唇抵在了他的耳廓上，然后轻轻地地吐出那个名字。

“理察。”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江望野听得更加真切，是一个女人，声线不高，带著某种僵硬感，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女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了江望野的后颈，他浑身汗毛耸立。

江望野能感觉到，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呼吸声，就在他的背后，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回）头。

江望野维持著侧躺背对门口的姿势，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真的已经睡熟，对耳后的低语和脖颈上的寒意毫无所觉。

只有被子下的几根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时间不再是流动的河，而是缓慢滴落的沥青，每次滴落都被拉长成难以忍受的折磨。

“理察，太迟了。”

女人幽幽地嘆息，她竟然开始哭泣，带著令人动容的悲伤。

“太迟了……”

哭腔的声音流水般滑过，一股莫名的酸楚泛起。

江望野的鼻尖翕动，他猛地发现病房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被一种清冷的花香取代。

他几乎下意识微微睁开眼，视线所及的苍白墙壁和昏暗光影，像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显露出底下另一重景象——

铺天盖地的枯黄花瓣，厚厚地堆积著，覆盖了一切。

他不再躺在病床上，眼前是一座空旷古老的剧院。

他坐在观眾席的中央，穹顶高远隱於黑暗，雕花包厢如沉默的棺槨环绕。

舞台被一束昏黄的光孤零零照亮，光圈中，一个女人的脸庞笼罩在光影交界处，模糊不清，淒凉的呜咽声，混著老唱机的底噪。

悲从中来。

想要落泪，想要回头，想要走上舞台为那歌姬拭去不存在的泪水……这衝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压过一切理智。

江望野用指尖狠狠扣了一下大腿的伤口，剧痛令他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然而，当他重新聚焦视线，一切並没有改变，他仍旧在空旷的戏院。

江望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像自己仍旧躺在床上，目光平视前方的舞台，不敢有动弹。

而此时，舞台上的女人，动作开始变了。

缓慢地，她转过了身。

脸庞依旧模糊，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苍白的皮肤和大概的五官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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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止了哭泣，双手在身前动作著，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捧著什么东西。

她捧著的，是一件衣服。

蓝白条纹，棉质，略显陈旧——一件病服，和江望野身上穿著的一模一样。

女人双手托著那件空荡荡的病服，动作轻柔得像捧著婴儿，又诡异得像提著一个没有骨头的人偶，將病服举在身前。

隨著女人手臂与腰肢的牵引，那件病號服仿佛也活了过来

空荡的袖管成了柔软的手臂，挽住了女人的腰肢。

敞开的衣襟如同张开的翅膀，隨著旋转飘荡。

没有头颅的领口处，却仿佛也在深深地注视著女人。

女人在与病服共舞。

他们的动作同步得可怕，病服不再是被动的道具，而是成了舞伴。

他们紧密相贴，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女人，哪里是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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