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光棍去世 苦妹
这不是出於情慾,这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带著巨大悲愴的给予。
老王头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般,抚上她的肩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满足而又痛苦的嘆息。
他生涩而笨拙,充满了无力感,与其说是占有,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確认,確认自己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存在。
整个过程短暂而压抑,伴隨著他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很快,他就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只有那只枯瘦的手,还死死地、用尽最后气力攥著苦妹的一缕头髮,仿佛那是他通往人间的最后一点依恋。
黑暗中,苦妹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囈语般的声音:“我……值了……”
然后,那只紧攥著她头髮的手,缓缓地鬆开了,无力地垂落下去。
苦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泪水浸湿了脸颊和破烂的枕头。黑暗中,她只能听到屋外更加悽厉的风雨声,以及身边那具身体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的呼吸声。
老王头,走了。带著他人生中最后一点、被她用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填补的遗憾,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雨渐渐停了。苦妹才如同梦游般,僵硬地起身,摸索著重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老王头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奇异地带著一丝近乎安详的、解脱般的表情,与他生前那总是带著愁苦和沉默的面容截然不同。
苦妹默默地流著泪,打来清水,极其仔细地、温柔地,为他擦拭了身体,换上了一件他唯一一件稍微乾净点的旧衣服。她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为他整理遗容,让他走得儘量体面一些。
然后,她走出屋子,站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发出了无声的吶喊。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只知道,那个给过她一丝温暖的人,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了。
老王头的死讯,很快就在小山村里传开了。他没什么亲近的族人,只有一个隔了房的、平时也没什么来往的侄子,叫王老五,住在邻村。
王老五听到消息,带著媳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一进院子,没先去看自己叔叔的遗体,而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这土坯房和院子里外扫视了一遍。
苦妹穿著那身破旧的孝服,跪在灵前默默地烧著纸钱。王老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不善地问:“你是我叔啥人?咋在这儿?”
苦妹低著头,声音沙哑:“王叔……救过我的命。他病了,我在这儿伺候了几天。”
“伺候?”王老五的媳妇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一个寡妇,在一个老光棍屋里伺候?谁信啊!別是瞅著我叔这点家当了吧!”
苦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想辩解,可看到王老五和他媳妇那充满怀疑和鄙夷的眼神,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王老五不再理会她,开始在屋里屋外翻腾起来。他翻出了老王头藏在炕席底下、用破布包著的一点积蓄——少得可怜的几块钱和一堆毛票;又清点了屋里那点可怜的粮食和还算完好的农具。
老王头的丧事,办得比李大柱和秀娟还要潦草。王老五捨不得花钱,只用一张破草蓆卷了,草草埋在了后山的乱坟岗子,连口薄棺都没有。
丧事一办完,王老五和他媳妇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接收“遗產”。他们把屋里那点粮食、农具,甚至那几只下蛋的母鸡,都统统搬上了带来的板车。
临走前,王老五站在院子中央,对著默默站在屋门口的苦妹,毫不客气地宣布:“这房子,这地,都是我叔的,现在自然归我这个侄子了。你赶紧把你那些破烂收拾收拾,滚蛋!这屋里的一根草,都没你的份儿!”
苦妹看著他们如同强盗般的行为,听著这毫不留情的驱逐,心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没有爭辩,也没有哀求。只是默默地走回屋里,收拾起自己那个小小的、从未真正丰盈过的包袱。里面依旧是那几件破衣,那枚断齿的木梳。
当她拎著包袱走出这间她住了不算太久、却承载了她生命中又一次巨大转折和悲伤的土坯房时,王老五已经“哐当”一声,给院门掛上了一把冰冷的铁锁。
苦妹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给过她短暂庇护和复杂记忆的地方。然后,她转过身,再一次,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飘向了那条泥泞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身后,是老王头那间被侄子占有的空屋,是西山沟依旧冷漠的村庄。而她,在付出了身体和尊严,送走了最后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之后,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孤身一人。
前路,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黑暗,更加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