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同时打几份工 苦妹
於是,在结束了一天街道的辛劳和晚饭后的其他零活后,深夜里,她常常还就著那盏为了省油而光线昏弱的煤油灯,用那双早已僵硬疼痛的手,一遍遍地摺叠、按压、整理著那些带著油墨味的纸张。
直到夜深人静,希望早已在隔间熟睡,她还在灯下佝僂著身子,像一尊被定格的、劳作的塑像。
她的身体,在这日復一日、毫无喘息的高强度透支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体重锐减,使她看起来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的黄色。
那双手,更是惨不忍睹,关节因为长期的劳损和寒冷而变得粗大畸形,伸屈不再灵活,虎口和指腹布满了无法癒合的裂口和新旧叠加的厚茧,有些裂口深的地方,常常会渗出细小的血珠。
更让她內心感到恐惧的是,那种突如其来的眩晕和心悸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正扫著地,眼前会猛地一黑,不得不立刻扶住扫帚才能站稳,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得像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有时夜里糊著纸盒,一阵毫无预兆的心慌气短会袭来,迫使她停下所有动作,张大嘴巴费力地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咳嗽也成了她甩不掉的阴影,尤其在凌晨和夜里,那压抑不住的、带著胸腔深处迴响的咳嗽声,常常让她咳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久久无法平復。
希望每次周末回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身上那种令人心惊的变化。他看著她更加佝僂的脊背,听著她止不住的咳嗽,摸著她那双冰冷而粗糙的手,他的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酸楚和无力感。
他试图劝说,甚至用不吃饭来“抗议”,但苦妹总是用强装的笑容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抚他:“娘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不碍事。你好好念你的书,比什么都强。”
她將所有身体发出的警报,都轻描淡写地归咎於“年纪大了”和“小毛病”。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根时刻紧绷的、拉到极限的弦。所有赚来的钱,除了维持母子俩最最基本、近乎赤贫的生存所需——最便宜的米粮,几乎不见油星的菜蔬,以及希望必不可少的学习用品——其余每一分、每一毛,都被她小心翼翼地积攒起来。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是为希望下一学期准备的“教育基金”,另一份,则是她心心念念的“报恩基金”。
看著那小小的布袋里缓慢增加、却依旧微不足道的积蓄,她那被疲惫和病痛折磨的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残忍的慰藉。
身体的疼痛和日益沉重的疲惫感,像无边的黑暗包裹著她,但对儿子未来的期盼、对邻里恩情的亏欠感,以及內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要与命运抗爭到底的倔强,又像黑暗里摇曳的、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支撑著她透支最后的气力,在这条望不到头的艰辛道路上,继续踉蹌前行。
她不敢病,不敢倒,只能拼尽一切,试图在那深不见底、充满未知的未来面前,为她和希望,多垫上一块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却是她自己挣来的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