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一章 媒言如刃·扫尘自清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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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王媒婆那张堆笑的脸就挤了进来。

“哎呀大姐,你看早上走得匆忙,咱话还没说几句呢。”

她不由分说便侧身挤进门,熟门熟路地往堂屋走,“我这会得空,咱们好好嘮嘮。”

沈氏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得跟在她身后。

青芜在里屋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走了出来。

见是王媒婆,她礼貌地笑笑:“王婶子串门呢。”

“青芜也在呢!”王媒婆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青芜。

这姑娘今日穿了件素雅的鹅黄襦裙,外罩浅青半臂,头髮松松綰著,未施脂粉,却越发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心里嘖嘖两声——这般模样,难怪赵掌柜惦记。

“我这呀,有一桩顶好的喜事。”王媒婆在堂屋椅子上坐下,將点心盒子往桌上一放,“今儿早晨跟你娘提过,这会说与你听听,保你欢喜。”

沈氏紧跟著进来,忙道:“青芜,你去里屋將那没做完的绣品绣完吧,主家这两天就要来取了。”

青芜应了声,转身要往里屋走。

王媒婆哪肯让她走,眼睛一直盯著青芜,见她真要进去,竟想起身跟过去。

沈氏赶紧拉住她,强笑道:“她婶子,来来,今天新做的藕盒,你尝尝。”

说著快步去厨房端了几个还温热的藕盒,塞到王媒婆手里。

王媒婆被藕盒的香气一勾,咽了咽口水,暂且坐下。

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咸香適口,心里暗想:不亏是在大户人家做活的,月钱怕是不低,吃食都这般讲究。若是这亲事成了,非让这沈婆子也出些谢媒钱不可,不枉费自己两头这般用心跑。

她狼吞虎咽吃完两个藕盒,拿手绢擦擦嘴,这才重新提起话头:“大姐,我是认真的。”

她拍拍桌上的点心盒子,“你瞅瞅,这盒福记的点心,便是赵掌柜托我带来的。瞧瞧,人家多有心。”

原来早晨与沈氏分开后,王媒婆便径直去了南街赵记杂货铺。

她对著赵德坤將青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说自己如何磨破了嘴皮子说和。

赵德坤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只道:“王婶子若是说成了,赵某必有重谢。”

又从柜上取了一匹青布、一盒点心,“这两样东西婶子替我送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媒婆千恩万谢,出了铺子却瞧著那匹青布——料子厚实,顏色正,正好给自己做身新袄子。

她眼珠一转,將布匹抱回了家,只拎著点心盒子来了槐花巷。

沈氏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她忙提起点心盒子往王媒婆怀里塞:“她婶子,这真不能收。我们不日就要离开长安了,这亲事成不了。”

王媒婆哪管这些,又將盒子按回桌上:“大姐你这是做什么?又拿要离开长安的话搪塞我。真是一片好心做了驴肝肺!”

沈氏用力提起盒子,硬是塞回王媒婆怀里:“我们等下还要出门,就不留你了。”

说著便推著王媒婆往院外走。

沈氏用了十成力,推得王媒婆一个趔趄。

王媒婆登时恼了,拨开沈氏的手,尖声道:“真是给脸不要脸了!还把人往外赶?”

她声音拔高,引得巷子里几家邻居开了门缝,“你闺女这般样貌,又在高门府上待了这些年,谁知道里头什么光景?说不定早不是清白身子了,还在这儿拿乔摆谱——”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大声打断她,“哪有你这样污人清白的?那赵掌柜都四十了,都能做我阿芜的爹了!他先前那婆娘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竟还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王媒婆也不甘示弱,叉著腰:“你闺女如今这身份,还有什么脸挑三拣四?能让赵掌柜看上,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既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不若婶子回家立即和离,与那赵掌柜喜结连理。如此一来,也肥水不流外人田。”

青芜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站在门边。

她面色平静,眼里却像凝著霜。

王媒婆被这话噎住,指著她们:“你们!你们!好,你们等著!”

青芜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夺过王媒婆怀里的点心盒子,连推带搡地將她推出院门。

王媒婆被推得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她转身要骂,院门“砰”地打开,那盒点心被扔了出来,朱红的盒子砸在地上,糕饼散了一地。

“不得了啦!不得了啊!”

王媒婆索性放开嗓门,拍著大腿,“说媒不成,还將媒人打出门来!这沈氏母女真是欺人太甚啊!”

她作势要往地上坐,哭天抢地。

谁知院门再次打开,青芜拎著一把竹扫帚走了出来。

她没说话,只用力一挥——

扫帚带著风声扫过王媒婆的髮髻,那支鎏金簪子“叮噹”一声被扫落在地,髮髻也散了半边。

扫帚梢几乎擦过她的脸,嚇得王媒婆尖叫一声,往旁边滚去。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姑娘,竟能做出这般举动。

青芜握著扫帚,站在院门口,厉声道:“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撕烂你的嘴?说媒这事讲究两厢情愿,我娘已委婉拒了多次,你还这般不依不饶。见说媒不成,便妄图污人清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她举起扫帚,“今天我就拿这扫把,好好清清你的嘴!”

说著又要挥上去。

王媒婆嚇得魂飞魄散,咕嚕一翻身,也顾不得簪子了,撒腿就往巷口跑。

跑出老远,才敢回头,见青芜还拎著扫帚站在门口。

她哆嗦著骂了几句,到底不敢再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关上,巷子里恢復了安静。

几家邻居的门缝悄悄合上,没人出来多事——王媒婆在巷子里的名声本就不佳,方才那些话又实在难听。

只是经此一闹,青芜在府里待过的事,怕是要被添油加醋传开了。

沈氏站在院中,看著女儿,眼眶红了:“阿芜,是娘没用……”

“娘说的什么话。”

青芜放下扫帚,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说。”

沈氏点头,泪水滚落:“咱们得儘快离开长安。”

母女二人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糕点,又將院门閂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深秋的晚风带著寒意,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槐树粗壮的枝干上,赤鳶將方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她看著王媒婆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院里正安抚母亲的青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竟敢妄想主子的人。”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墨隼侧目看她:“你想做什么?”

赤鳶没答话,只从怀中摸出几颗浑圆的石子——这是她平日里练暗器时用的,大小適中,边缘光滑,打在人身上虽不致命,却也够疼。

“你盯著。”她翻身下树,身影在暮色中一闪,“我去去就来。”

墨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重新將目光投向小院。

王媒婆家住在巷尾,是座独门小院。

此时天色已暗,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户人家窗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赤鳶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角的柴堆后。

她刚藏好身,院门就被推开了——王媒婆捂著散乱的髮髻,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呸!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府里出来的丫鬟,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她一边骂,一边摸索著门边的火摺子,想要点灯。

就是现在。

赤鳶指尖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王媒婆握火摺子的手上。

“哎呦!”王媒婆痛呼一声,火摺子掉在地上。

她捂著手,四下张望,“谁?!谁打老娘?!”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卷过落叶的沙沙声。

王媒婆心里发毛,弯腰去捡火摺子。

又是一枚石子飞来,这次打在她额头上,“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喂!”她踉蹌后退,额头迅速红肿起来。

这下她真慌了,声音都变了调:“谁在那儿?!出来!装神弄鬼的算什么本事!”

依然无人应答。

暮色渐浓,院子里昏暗一片。

王媒婆看不清人影,只觉得有东西从暗处飞来,打得她浑身生疼。

她抱著头,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別……別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可不怕你!我这儿有从大仙那儿求来的符纸,你若再伤我一分,登时让你灰飞烟灭!”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胡乱挥舞。

赤鳶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冷笑。

她手上不停,石子一枚接一枚射出,专挑肉厚的地方打——肩膀、后背、大腿。

王媒婆被打得抱头鼠窜,在院子里转著圈跑,嘴里从咒骂变成了哭喊:“哎哟!別打了!大仙饶命!饶命啊!”

她跑到院门口想开门逃走,一枚石子“啪”地打在门閂上,嚇得她缩回手。

她又想往屋里跑,石子又封住了屋门方向。

就这么被逼著在院子里团团转,惨叫连连,像个没头苍蝇。

赤鳶將手中最后一枚石子射出,正中王媒婆撅起的屁股。

王媒婆“嗷”地一声跳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差不多了。

赤鳶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深秋的夜色里。

院子里,王媒婆瘫坐在地上,浑身疼得直抽气。

她等了许久,確定再没有石子飞来,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爬爬进了屋,“砰”地关上门,落了閂。

她点亮油灯,对著铜镜一看——额头肿了个包,脸颊青了一块,手上、胳膊上也都是红痕。她越想越怕,又越想越气。

“一定是那沈氏母女搞的鬼!”她咬牙切齿,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发狠,“定是她们找了什么人来整治我……好啊,好啊,咱们走著瞧!”

可她转念一想,方才那些石子来无影去无踪,自己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若真是沈氏母女找的人,那得是什么身手?

王媒婆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槐树上,赤鳶轻巧地落回原处。

“解气了?”墨隼瞥她一眼。

赤鳶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小惩大诫。”

她望向槐花巷深处那个小院,“主子的人,岂容这等腌臢货色惦记。”

墨隼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小院和王媒婆家之间转了个来回。

他心中清楚,赤鳶这一番教训,或许能暂时让王媒婆收敛,却也埋下了隱患——那婆子挨了打,岂会善罢甘休?

只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暗卫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主子让他们保护青芜姑娘,那任何对青芜姑娘不利的人和事,他们都有权处置。

夜色渐深,长安城万家灯火。

槐花巷的小院里,青芜和母亲已吃过晚饭,正就著油灯收拾行装。

她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为她们出了一口恶气。

更不知道,这场小小的衝突,只是更大风波的前奏。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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