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黎明微光,府城之望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天边,终於挣扎著泛起一丝惨澹的鱼肚白,如同稀释了的墨汁,艰难地晕染著厚重的铅灰色天幕。
这微弱的光,吝嗇地刺破劫后残余的稀薄水汽,驱散了盘踞在长巷深处最后一点顽固的浓雾,却丝毫驱不散瀰漫在整片街区、乃至整个灵王城上空的死寂与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
光线所及之处,地狱的绘卷被无情地摊开。
断壁残垣沉默地矗立,如同巨兽冰冷的骸骨,凝固发黑的血泊在微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泽,如同破碎的暗红镜子,倒映著惨白的晨光。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碎裂的兵刃、崩裂的砖石、烧焦的木料混合著被踩踏成泥的药材,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地面。
空气里,烧焦皮肉的糊味、浓重不散的血腥、药材腐败的苦涩,以及那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阴冷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低沉的呼喝声和压抑的呻吟打破了绝对的死寂,几个同样穿著玄色劲装、但身上或多或少带著包扎痕跡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工蚁,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穿行、翻找。
他们是倖存的守夜人,脸色灰败,眼神疲惫而沉痛,动作却带著一种熟练。
他们收敛著同袍破碎的尸身,將那些曾鲜活的生命,用临时找来的、沾染著污秽的草蓆或破布,一具具裹起,抬上简易的担架。
偶尔发现尚有微弱气息的重伤者,便会有带著药箱的、面色同样凝重的医师匆匆上前,进行最基础的紧急处理,动作快而稳,但眼神深处同样难掩悲凉。
靠近药铺门口的那处断墙下,已经被守夜人医师救回来的赵铁山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靠坐在冰冷的碎石堆上。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被粗暴地撕开了,露出里面层层缠绕、浸透出大片暗红与墨绿药泥的绷带,如同某种怪异的裹尸布。
一张原本如同岩石般坚毅粗獷的脸,此刻苍白得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人,不见一丝血色,只有灰败的死气沉沉地笼罩著,嘴唇乾裂乌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著绷带下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和难以抑制的痛苦闷哼,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冰冷的虚汗。
他的眼睛半睁著,浑浊的目光越过忙碌收敛尸体的守夜人,越过地上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最后定格在药铺门口那片小小的区域。
门口,林伯的遗体已被守夜人收殮,用一张相对乾净的草蓆盖住了大半,只露出花白的头髮和那双穿著旧布鞋、沾满泥污的脚。
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草蓆旁,背对著外面。
是苏婉。
她不再嚎啕大哭,只是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肩膀偶尔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瑟缩的叶子,她的脸深深埋在膝盖里,长长的头髮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在她身边,陈缘同样靠坐在门框旁,一条腿不自然地伸著,脸色比赵铁山好不了多少,苍白中透著失血后的青灰,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额角一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陈缘的左臂环过苏婉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手掌只是虚虚地搭在她的臂弯处,没有用力,却像一道沉默的堤坝,隔绝著外界汹涌的绝望。
他微微低著头,似乎在闭目调息,但赵铁山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下頜绷紧的线条,显然也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和消耗。
赵铁山看著这一幕,看著林伯被草蓆覆盖的脚,看著那蜷缩的、无声悲泣的少女,看著那个同样伤痕累累却沉默守护的少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地翻涌著。
有对同袍惨死的巨大悲慟,有对自身燃尽根基的绝望灰暗,有对林伯牺牲的深深敬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那个少年……一丝混杂著感激、惊异和莫名愧疚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碎石和血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身影停在了赵铁山面前,挡住了那缕惨澹的晨光。
来人同样穿著守夜人的玄色劲装,但样式更为精炼,肩头和袖口用暗银线绣著繁复的云雷纹路,昭示著更高的身份。
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却异常挺拔,如同歷经风霜的劲松,一张脸孔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深刻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延伸至紧抿的嘴角,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和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疲惫。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眼珠是近乎纯黑的顏色,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靠坐在断墙下的赵铁山,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赵铁山虚弱的外壳,直抵內里。
他正是赵铁山的直属上司,灵王城守夜所副尉,雷振。
雷振的目光在赵铁山身上那狰狞的绷带和灰败死寂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冰冷。
他没有立即开口询问伤势,目光隨即扫过药铺门口那片区域,林伯覆盖著草蓆的遗体,蜷缩在旁的苏婉,以及闭目调息却依旧保持警惕姿態的陈缘。
他的视线尤其在陈缘身上停顿了片刻,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这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少年从里到外剖开看个透彻。
“铁山!”雷振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礪石在摩擦,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周围搬运尸体的杂音和伤员压抑的呻吟,“怎么回事?”
言简意賅,直奔核心。
赵铁山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声音从某种浑噩的状態中强行拽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带出几点带著內臟碎屑的黑红血沫,艰难地抬起头,迎上雷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副尉……”赵铁山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浓重的血腥气和巨大的痛苦,却又被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精神,支撑著匯报,“是…是『千面之魘』…至少是『祸』级…甚至更强…它…它完全无视了外围的『镇邪钉』和『安魂香』…直接突入了核心街区…”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著,怪物突然从浓雾中现身,诡异的形態,恐怖的精神污染和物理攻击瞬间撕碎了外围防线,守夜人如同麦子般倒下…林伯以血肉之躯堵住药铺门户的悲壮…自己被数条主触鬚拖入浓雾深处缠斗,渐渐不支…绝望之际…
赵铁山喘息著,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药铺门口闭目调息的陈缘,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是…是那个小子…”他声音艰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他…他不知怎么…摸到了…丟失的破煞钉…在我…快被拖进那东西嘴里的时候…用破煞钉…钉穿了缠住我手臂的触鬚…给了我…最后反击的机会…”
雷振那如同石刻般冷硬的脸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锁定了陈缘,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带著穿透性的审视和一丝清晰的惊异。
破煞钉?
一个明显不是守夜人、甚至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少年,在那种绝境下,不仅找到了克制怪异的特殊武器,还精准地用它救下了赵铁山?
赵铁山捕捉到了雷振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异,他喘息更急,强忍著焚血反噬带来的全身筋骨寸断般的剧痛,继续道:“…最后…最后关头…那怪物的触鬚…在褻瀆林伯的遗体…想抽离出来…攻进药铺…那小子…跟疯了一样衝出来…拿了一柄兄弟的短刀…然后…然后…”
赵铁山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回忆那电光火石、超越常理的一幕,脸上肌肉因痛苦和某种难以理解的困惑而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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