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黎明微光,府城之望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我也不知道他…他怎么做到的…”赵铁山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他就那么…朝著那根最粗的触鬚根部…劈了一刀…那一刀…看起来…没什么章法…像是…像是把全身的力气和…命都赌上去了…但是!但是!”
赵铁山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灰败的脸上甚至涌起一丝病態的潮红:“…那怪物…那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整条触鬚…像是被烧红的刀子捅进了心窝子!瞬间就烂了!缩回去了!黑血喷得像泉眼!我…我敢肯定!就是那一刀!绝对伤到了那东西的核心!不然…不然它最后不会退得那么快!连雾都吸走了!”
他剧烈地喘息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描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最后总结道:“…是运气…也是…不要命的勇气!副尉…这小子…他…他救了药铺里的人…也…也帮我们…重创了那怪物!”
赵铁山他自己也无法理解那超乎常理的一幕,只能用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只能將一切归结为不可思议的运气和悍不畏死的勇气。
雷振静静地听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深陷的、纯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寒潭,再次投向药铺门口那个靠著门框、闭目调息的少年。
这一次,审视的目光中,惊异之色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探究。
运气?勇气?
在祸级甚至更强的怪异面前,仅凭这两样东西,就能精准地伤到其核心?
这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巷子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收敛尸体的压抑声响,惨白的晨光映照著雷振稜角分明的侧脸,在他深陷的眼窝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陈缘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赵铁山那张灰败绝望的脸上。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没有去碰那些狰狞的绷带,而是用力地、重重地拍在了赵铁山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这一拍,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要將某种认可和沉重的责任一起压下去。
“铁山,”雷振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你做得够多了,够多了。”
他重复著,目光扫过周围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扫过那些被草蓆覆盖的、无声的同袍,最终回到赵铁山燃尽生命的灰败面容上,“这次…损失太大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山岳般的沉重。
赵铁山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灰暗和绝望,他知道“损失太大”这四个字背后,意味著多少朝夕相处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个清晨。
雷振顿了顿,深不见底的黑眸望向东方那惨白中终於透出一丝微弱金边的天际线,仿佛在穿透这满目疮痍的城池,望向某个遥远而强大的存在。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沉重:“府城那边…恐怕很快会派人来。”
“府城”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分量,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死水,预示著更深的风暴和无法抗拒的介入。
赵铁山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府城!上面终於要介入了吗?是因为这次损失太过惨重,还是因为……那怪物展现出的可怕力量,已经超出了灵王城守夜所能应对的极限?
雷振的目光再次转向药铺门口,落在了那个始终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对话充耳不闻的少年身上。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著断墙下的赵铁山和门口那片小小的区域。
“小子。”雷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你…很好。”
“后续若有任何事情,可以来守夜所来找我。”
这简短的两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褒奖都更有分量。
它来自灵王城守夜所副尉之口,代表著一个强大机构对一个无名少年的初步认可,这认可背后,是赵铁山用性命担保的描述,是那不可思议、无法解释却又实实在在发生的“一刀”。
陈缘紧闭的双眼,眼皮下的眼珠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睁开,依旧维持著调息的姿態,只是搭在苏婉臂弯处的左手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雷振深深看了陈缘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烙印在脑海里。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迈著沉重而规律的步伐,走向那些依旧在沉默收敛尸体的守夜人,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他魁梧的背影在惨澹的晨光中,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山雨欲来的沉重。
“府城…”
当雷振的身影融入那片忙碌的玄色人潮时,这两个字,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缘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紧闭的双眼之下,心绪如同被狂风席捲的怒海。
府城!府城!
林伯那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被阴影贯穿却依旧死死抵住门缝的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老人那双浑浊却燃烧著最后光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混杂著鲜血和內臟碎块的嘶吼,如同惊雷般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带她走!去府城——!!!”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担忧、决绝的託付,和一丝渺茫却不容置疑的期望。
这方世界因为天变的原因,天地四方皆被无尽的迷雾笼罩,每日只有四分之一的光明,迷雾之中更是出现了数不尽的诡异,再加上异化的妖魔,各个地方的沟通基本上断了,就拿灵王城来说,除了守夜人和有武者的世家大族或者商队,普通人想要从灵王城到达府城比登天还要难。
陈缘搭在苏婉臂弯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怀中少女单薄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力量变化,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带著浓重鼻音的抽噎。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地看到了天边那轮初升的、毫无暖意的朝阳,惨白的光线刺破云层,冰冷地洒落在这片浸透了鲜血、死亡和绝望的废墟之上。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婉那埋在自己破碎衣襟里、只露出凌乱发顶的小脑袋上。
活下去和带她去府城。